第162章 这年头，善恶有报，报得飞快。

  “我……出生的时候有九条命。”

  “猫妖嘛，本来就这样，命硬。”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那笑容在苏墨的注视下很快就挂不住了。

  苏墨坐着没动，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简辞不敢看她，像在自说自话：

  “我那个时候，被丢了出来....我也不太记得了，应该是第一次‘死’。”

  “我当时特别小，也不太明白那到底算不算‘死’，就只是醒过来后，觉得特别冷、特别疼。”

  “后来我去找你，路不熟，又……又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后来，找不到你了。”

  “家也没了。”

  “第二条命，也没了。”

  “我就、开始一个人找，怕你也被赶走了、被欺负了，怕你也在外面。”

  “第三条命.....

  她顿了顿，语气越来越淡，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试图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包装得轻描淡写一点。

  “其实也没那么疼，真的。”

  “就是每一次醒过来，都会发现自己又少了一条命，然后……还是没找到你。”

  简辞说的很平静，在努力把这些“过去的事”说得像“不痛”。

  但苏墨听着，却一句都没法平静。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

  简辞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口上来回地锯。

  “直到后来……”简辞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努力弯着眼睛，

  “记忆渐渐的模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墨猛地抬起眼。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简辞看着她，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到后面，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但我记得一件事，我在找人。”

  “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很重要，我丢了她。”

  “我跑遍了城市好多地方，钻过水渠、爬过楼顶，饿过、摔过、晕过去。”

  “我每找到一个地方，就少一条命。”

  “但我不想停。”

  “我觉得我如果停了，你就真的找不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后来我回到了那个屋子，我以为你会在那里。”

  苏墨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却死死按在碗沿。

  她怕自己一松手，整个人就会碎掉。

  简辞的声音还在继续，轻轻的，碎碎的，

  却句句让人喘不过气。

  简辞不知道每一次是哪一刻，哪一个地点。

  但她知道

  每一次死掉之前，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找到家人。

  简辞抬起手，想拉苏墨，又不敢碰。

  她怕她一碰，这人就碎了。

  所以她只轻声说：

  “姐姐，我最早能说清楚的词就是‘小墨’。”

  “就是你名字的后半截。”

  “然后就是，辞岁”

  苏墨没等她说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影挺得很直，但她肩膀那一点轻微的起伏，骗不了人。

  简辞跟到她身后，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衣角，却在碰到之前又缩了回来。

  她声音轻轻的：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我这次不会乱跑了，真的”

  声音很小，却清楚。

  她绕到苏墨面前，想看看她的表情。

  然后，她愣住了。

  她看到那双眼睛，红了，眼底全是破碎的水光。

  苏墨看着她，手指不受控地握紧。

  憋了太久的情绪，被眼睛先一步出卖。

  苏墨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没让那口情绪破出来。

  简辞忽然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擦了擦苏墨的眼角。

  “你别哭啊。”

  “你一哭我就更想哭了。”

  说着眼泪滑了下来。

  她往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眼前的人。

  苏墨抬起手回抱住了她，力气大得简辞有点喘不过来。

  滚烫的液体顺着简辞的脖颈滑落，烫得她一激灵。

  苏墨贴在她耳边，声音微微颤抖。

  “所以这些事，你一个人藏着，背着，想瞒我一辈子？”

  “我没”

  她试图解释，可她一张嘴就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她只是本能地想靠近。

  像一只知道自己犯错的小猫，明知道会被骂，还是想靠近、蹭过去、求一个拥抱。

  她小声说：

  “我也不想骗你。”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不是因为怕你生气，我只是怕你太担心。”

  “是怕你难受。”

  “我不是不想活，我是真的……特别想留下来。”

  “和你一起。”

  苏墨没回话。

  她只是闭着眼，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

  “辞岁”

  “嗯。”

  “你命不是不够。”

  “是我……是我早该找到你。”

  如果她能早一点，哪怕早一天找到她，是不是就能少让她受一次苦，少让她丢一条命？

  简辞有点忍不住了，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以后都跟你报备。”

  “都讲实话。”

  “再也不一个人跑。”

  苏墨轻轻应了一声。

  但她没再说话。

  只是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她回来了。

  她还活着。

  她，还有一条命。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失去的那些命，不止是命。

  是她拼了命、也没找到的那个自己。

  她现在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这人

  牢牢捧在手心里。

  哪怕下一次，她只有半条命。

  她也要先挡在前面。

  等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两人终于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苏墨眼尾都还泛着红，手还搭在简辞背上，有点不肯松。

  沉默里，两人谁也没急着开口。

  好一会儿，简辞才出声，小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墨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你不用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你，是安全的。”

  福利院小院内，气氛微妙。

  正对着简姜的位置，挂着两个人。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挂”。

  是字面意义上的：挂着。

  一人吊着胳膊，一人浑身贴着膏药。

  一个是苏季现任太太，另一个则是某个资历不浅的除妖师。

  两人对面，是院长办公桌，一侧站着苏季的助理秦助理，另一侧，

  小周端着保温杯，一边喝水一边冷眼旁观。

  这年头，善恶有报，报得飞快。

  “都吐干净了。”简姜拿着纸巾擦了擦手，面无表情。

  “你们两个，”

  “真行啊，一个用公益名义从福利院捞小孩，一个打着正义名头找人往人孩子身上戳针头。”

  “真配。”

  你怕是没见过这届孩子们的战斗力。

  花哨孔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的除妖师也不敢吭声。

  他在这儿被两个化形不熟练的妖孩子追着跑，一条腿都快废了。

  那是真的疼，疼得他当扬把从前几年积攒的黑账都交代了。

  谁能想到这些妖孩子除了卖萌还能打得飞快！

  再说他也不是个硬骨头，尤其是在被两只变身失败的黑熊差点逼哭之后。

  小周“咕嘟”一声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这次辛苦简院长了。”她礼貌地开口。

  “也辛苦秦助理了。”她转头，看向那个如今已经彻底“叛变”的苏季助理。

  “没想到你也会站在我们这边啊。”

  秦助理脸色不改，只是抿了抿唇道：“不辛苦。我只是选择站在……比较靠谱的一边。”

  “比较靠谱？”简姜挑眉，

  “是因为被孩子挂在头顶转圈觉得可爱了？”

  她特地挑了一些化形稳定的孩子陪她玩。

  看来效果不错。

  秦助理：“……”

  行吧，您就别戳我了。

  这届孩子真热情，谁能想到小小一个孩子力气咋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