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真正的觉悟
作者:我真的要哭了
【金融时报:深夜突袭!C区地下工厂起底,牵出谢氏集团长达十年的黑色产业链。】
【今日关注:失踪人口去向成谜?警方在谢氏名下废弃仓库挖掘出大量……遗骸。】
【社会周刊:那一双双不再睁开的眼睛——独家披露“D区儿童失踪案”与谢家生物制药项目的关联。】
【网X新闻:把人当做牲畜?知情人爆料:所谓“新药研发”竟是活体器官摘取与非法交易!受害者名单令人发指!】
……
……
闪光灯像是雷雨夜里密集的闪电,疯狂地在脸上炸开。
“谢小姐,请问您对谢云涛先生在C区主导的一系列项目是否知情?!”
“谢小姐,有证据显示那些失踪的D区流浪儿童最后都进入了谢家的运输车队,您作为法定继承人,对此有什么解释?”
“请正面回答!谢氏集团这十年来高达数百亿的‘不明研发支出’,是不是就是用来购买活体实验样本的黑金?!”
无数只黑色的麦克风像是从沼泽里伸出来的枯手,争先恐后地怼到那个刚刚走出法院大门的年轻女人脸上。
有些甚至直接撞上了她的嘴唇,磕得牙齿生疼。
谢薇雪被挤在台阶上。
她穿着一套简单的西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等下…等一下…”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记者们的逼问声中,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您现在的表情是不知道吗?这几年里您一点都不知情吗?”
“您享受着谢家提供的锦衣玉食,拿着沾着血的钱……”
“就在半个月前,谢云涛先生不知所踪,请问是否……”
“——那是拿我儿子换来的,你这个贱人,去死!”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人群里钻出来,随后又被保安拦住。
——【沾着血】
谢薇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双空荡荡的手,指尖在发抖。
“让开…”
“我不接受采访…我不知道……”
她猛地推开面前那个快要戳到她眼睛的话筒,转过身。
“别问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
…
风呼啸着穿过因为没人打理而微微敞开的窗户缝隙,发出类似于鬼哭的低鸣。
A市。
谢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天台。
这里曾经是整个A市视野最好的地方之一。
站在这里,可以将繁华的中央商务区尽收眼底,享受那种把芸芸众生踩在脚下的虚荣感。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巨大的蓝色“谢氏”Logo灯牌早在一周前就被拆除了,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钢架子,像几根戳向天空的断指。
谢薇雪就坐在天台边缘生锈的检修梯旁。
她蜷缩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单薄的衬衫根本挡不住高处凛冽的风,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冷。
整个大楼都空了。
那些曾经阻拦她的保安,那些会对她点头哈腰的员工,还有那些满肚子算计的董事……都在这扬海啸般的丑闻爆发后的第三天就跑光了。
树倒猢狲散。
“哗啦。”
风吹动了散落在她脚边的一叠纸。
那是几张从内部流出来的,被无数媒体转载过的“实锤证据”复印件。
也是这一周以来,谢薇雪像自虐一样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的东西。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
【项目编号:K-92】
【样本来源:D区福利院(收买/诱拐)】
【实验目的:测试新型神经毒素对未成年人体器官的衰竭影响……】
一行行黑色的宋体字,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是被人用血淋淋的笔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样本描述:男,约七岁。体征健康。】
【处理记录:注射药剂后产生剧烈排异反应,持续高烧三天,皮肤溃烂……于第四日凌晨因心肺功能衰竭确认报废。】
【后续处置:眼角膜、肾脏摘除后进入二级销售渠道,尸体焚烧。】
“呕——”
谢薇雪猛地捂住嘴,那股从胃里反上来的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七岁。
才七岁。
她还记得自己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那时候她因为不喜欢钢琴老师的长相而发脾气,把一架价值百万的斯坦威钢琴砸了个坑。
母亲不仅没有骂她,还第二天就给她换了一架新的,哄她说“薇雪不喜欢咱们就换”。
被她砸坏的钢琴,大概就是……好几条人命钱吧?
谢薇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自己依然保养得还算白皙的手。
这是拿过无数个爱马仕的手,是戴过几百万粉钻的手,是指挥着佣人给她系鞋带的手。
现在这双手上,好像爬满了看不见的蛆虫。
滑腻又带着血腥味的触感,无论她在水龙头下冲洗多少次,搓破几层皮,都挥之不去。
“原来是这样……”
她对着空气,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气音。
“原来我在吃人啊。”
这就是谢家的“底蕴”之一。
这就是她那个看起来威严无比的父亲,在C区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做的大生意。
什么生物制药,什么医疗慈善……
全都是假的。
每一个名牌包的皮革里,可能都夹着某个无名尸体的哭声。
每一次下午茶的甜点里,可能都掺着某个破碎家庭的绝望。
“呕——咳咳咳!”
谢薇雪终于忍不住,趴在栏杆边剧烈地干呕起来,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苦的胆汁。
她想吐出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
想把那个叫“谢薇雪”的自己连皮带肉地从这个世界上抠掉。
风还在吹。
几张纸被吹得翻了页,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张。
这是一份年代有些久远的,大概是十几年前的内部备忘录。
【特殊样本处理报告】
【对象:庄兰(家主私宅女佣)】
【代号:W-192】
【处理原因:非法受孕并产子,虽子嗣已由家主默认保留,但其母体存在泄密风险及情感纠葛隐患……且具备稀有血型,符合A序列实验标准……】
庄兰。
谢薇雪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但“家主私宅女佣”、“非法受孕产子”的描述,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猜到那是谁。
那是谢知行的母亲。
是从小到大,被妈妈在她耳边念叨了一万遍的“狐狸精”、“下贱胚子”。
以前她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这个女人是不知廉耻的爬床女,是破坏她完美家庭的罪魁祸首。
哪怕死了,也是因为没福气,是遭了报应。
而谢知行,就是那个贱人留下的脏东西,是一条只配在阴沟里活着的私生狗。
她觉得自己欺负他、羞辱他、让他在全校面前抬不起头,是在替天行道,是在维护谢家的体面。
她是正义的,是高贵的。
她是天生就在云端俯视泥潭的公主。
但现在。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份报告最后几行冷冰冰的文字上。
【处理方式:秘密转移至C区7号实验室。进行全脏器摘除手术后……遗体做无公害化处理。】
无公害化处理。
谢薇雪盯着那几个字。
没有病死,也没有什么抑郁而终。
是被杀的。
是被她引以为傲的父亲,为了抹掉一段不光彩的风流韵事……活生生地把那个女人给拆了。
甚至连个全尸都没留给那个当时才几岁的谢知行。
如果换做是她……
如果有人杀了她的妈妈,把内脏都挖空了,还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下贱……
“我……”
谢薇雪抱着自己的头。
“对不起……”
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
把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那颗虽然虚荣但还没完全坏掉的心,切得粉碎。
她不是什么公主。
她是个吸血鬼的女儿。
是个帮凶。
哪怕她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但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别人身上榨来的。
“……”
谢薇雪摇摇晃晃地扶着栏杆站起来。
强风将她的衣角吹的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被风刮下去的一片枯叶。
她往下看。
几十层楼的高度。
下面的人群小得像蚂蚁,车流像是玩具。
【“你做好觉悟了吗?”】
林书雅问。
——她说她做好了。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变成连名字都没有的垃圾。”】
【“这些,你想清楚了吗?”】
谢宏问。
——她说她想清楚了。
谢薇雪扶着满是铁锈的栏杆,慢慢站直了身体。
昨天晚上谢宏来找过她。
总是满脸算计的三叔居然还没跑,大概是觉得那五千万没送出去心里不踏实,或者是还想再劝劝这个不知死活的大小姐。
他又给她订了一张机票,航班是今天下午。
【“拿着钱走吧,薇雪。”】
男人把机票塞进她的口袋里,语气里居然带着点难得的疲惫。
【“谢家彻底完了。那些受害者的家属,还有那几个闻着味儿过来的其他家族……他们会把这栋楼拆了的。”】
【“你留在这儿就是等死。没人会觉得你是无辜的,哪怕你真的什么都没干,但你花了那笔钱,你就是原罪。”】
走?
去哪儿?
去国外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改个名字叫Alice或者Mary,然后拿着沾着不知道多少人命的钱,继续买包,继续做指甲,继续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富家女?
然后在每一个午夜梦回的时候,梦见那个七岁的D区小男孩管她要眼睛,梦见那个叫庄兰的女人问她为什么要吃她的肉?
“……”
【“我是谢薇雪。”】
她是谢薇雪。
她是谢家的大小姐。
如果谢家是座吃人的魔窟,那她作为既得利益者,作为享受了这魔窟里最多供养的祭品。
她应该陪着这座楼一起烂掉,而不是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溜走。
——这才是真正的觉悟。
“……”
谢薇雪低头去拿自己的手机。
屏幕早就裂了几道纹,是她前天不小心砸的。
指纹解锁有点不灵敏了,大概是因为她的手指太冷,也可能是因为上面沾了太多的灰。
她试了三次才解开。
桌面还是她二十岁生日宴会的设计图,粉色的玫瑰花海。
谢薇雪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空荡荡的。
她的手指在黑色小猫的头像上悬停了很久。
【谢知行】
她应该跟他说对不起的。
她应该告诉他,当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妈妈是被谢家害死的。
她应该……
“……”
谢薇雪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怎么也按不下去。
没脸。
真的没脸。
她有什么资格去跟他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太轻了,轻得让她觉得自己甚至不配在他面前张嘴。
万一他不想听呢?
万一他觉得她的道歉只会让他更恶心呢?
“呼……哈……”
谢薇雪大口喘息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砸在满是裂纹的屏幕上。
最终。
她的手指往下滑动了一格。
【冰鲜柠檬水】
伍茗。
是个只要给钱就什么都肯干的怪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把她的话带给谢知行,大概只有她了。
对话框点开。
键盘在模糊的视线里变得有些扭曲。
谢薇雪用那双冻僵的手,极其缓慢地敲下了几个字。
【伍茗。】
【如果你见到了谢知行……麻烦帮我跟他说一声。】
【算了。】
【别说了。】
她删掉了那行字。
让他干干净净地恨着谢家,恨着她,或许对他来说更好过一点。
谢薇雪吸了吸鼻子,重新输入。
【我还剩四万多,虽然不多,但我找不到别人了。】
【这些钱全都给你。】
【作为交换……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如果以后……如果以后有人欺负谢知行,或者他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
【能不能……我是说如果顺手的话……能不能帮帮他?】
【还有。】
【对不起。】
【对不起之前说过那么多难听的话。】
【谢谢你那天给我的纸巾。】
发送。
绿色的气泡跳了出去,带着那个正在转圈的发送中标志。
谢薇雪盯着那个圈。
一下。
两下。
终于。
“嗖”的一声轻响。
圆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发送成功的提示。
“好了……”
谢薇雪慢慢放下了手机。
她将它放在了生锈的检修梯旁边,又把那双这几天一直穿着的廉价运动鞋脱了下来,摆在手机旁边。
地面很冷。
粗糙的水泥地面扎得脚心生疼。
但她不在乎了。
谢薇雪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向没有任何护栏的天台边缘。
风太大了。
几百米高空的烈风,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掀翻。
前面的城市灰蒙蒙的,曾经让她向往的高楼大厦此刻看起来全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
谢薇雪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又闻到了淡淡的白茶香,是她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母亲给她喷的香水味。
那时候所有人都围着她,所有灯光都打在她身上,当时的她想,她要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
“下辈子……”
她轻声说。
“别再做公主了。”
谢薇雪张开双臂。
身体前倾。
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攥住了她。
灰色的身影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毫无留恋地坠入了那片灰色的虚空。
重力加速度将所有的噪音都在耳边拉长成尖锐的啸叫。
急速下坠。
直到——
……
“滴——”
“请取餐,19号,您的冰鲜柠檬水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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