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章 归程（一）

  两条船一前一后朝宜昌驶去。

  早已得到吕惜文封口令的谭宏伟，把戏班老人和吕惜文他们几人安排在了这条船上，对外称吕惜文是师妹家从北平请来的厨子，这次回万县省亲归来，因为顺路，所以和他们一起。

  吕惜文看到船上有早上那对夫妇时，暗自腹诽谭大师兄办事不靠谱，正想找谭大师兄时，那对夫妇主动找他搭话，那年轻妇人给他行礼道谢说出自己的名字后他才知道。

  这位妇人就是与云哥儿最要好的巧姐儿，不过他们离开时，巧姐儿才十三四岁，那时巧姐儿是瓜子脸，现在可是双颊丰盈。

  看着吕惜文一脸错愕之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巧姐儿调笑着说道:“姐姐当年给你送汤都白送了，你都认不出我，姐刚才一来可就是认出了你。”

  吕惜文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巧姐，你现在变得这么富态漂亮，惜文实在是没能想到。你见谅。”

  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早上看着巧姐儿会有熟悉的感觉了。

  他连忙又对张先生行了一礼说道:“张大哥，刚才实在是没认出巧姐，你也见谅，小弟自认厨艺还行，晚上小弟露一手给你们二位赔礼。也请你们不要在外人面前提我的名字，对外就说我是你们小师妹家从北京请来的陆厨子，这次是来万县省亲的，那边各带一个孩子的是我的两位嬢嬢，因为叔父都不在了，所以我把他们从万县农村接出来的。”

  张连生夫妇听完哈哈大笑，他连忙笑着说道:“大师兄口中的小师妹就是我媳妇，行，那当哥哥的就等着品鉴我们家陆厨子的厨艺，需要什么材料，知会一声。”

  樊巧儿的丈夫的名字还有个来历，张老太太四十好几了，连着两年又生下她三姐和他这个老幺，所以张老爷给幺儿取了这个名字，平时也是事事依着，还好几个姐姐泼辣，管得严，才没让他长歪。

  他娶巧儿姐也是遭受了不少的挫折，要不是他放话不让他娶巧儿姐，他就一辈子就不娶妻，张家实在没办法了，就逐了他的心愿。

  巧儿姐到了张家，她虽是戏子出生，但赵师傅夫妻都把她们这群孤儿教的很好，都当自己的亲生儿女对待，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张家的认可，夫妻二人也不争不抢，如今儿子七岁正在上学，家里几房对他们都很亲近。

  吕惜文听着巧姐儿讲着她的家庭，很是为这位小时候，除了云哥儿和强子哥之外的与他最亲近的邻居感到高兴。

  吕冰心看着侄儿又找到一位儿时的伙伴，想着他又要显摆他的厨艺，也是苦笑不已。

  从万县到宜昌顺水需要不到两天，傍晚时分，船已经到了奉节，停靠在梅溪河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在一处河岸扎营煮饭。

  吕惜文找到张连生，问船上有没有渔网，他想打点鱼做食材。

  众人听后都十分好奇，一个北方人，冬季要在水上打鱼，他们都觉得不靠谱，万一掉水里那就麻烦了。

  最后还是吕冰心白了他一眼，站出来为他正名:“他说的还是真的，解放那年，解放军围城，快过年了城里都没什么物资，这小子偷偷跑后海里捕了几条大鱼回来，硬是没把我吓死。”

  众人听完这才放心下来，跑船人家，船上当然有渔网，张连生命人放下小船，亲自操舟，巧儿姐和林桃两人好奇，都跟着上了小船。

  张连生想看看这小兄弟手底下到底有多大斤两，也不出声，吕惜文让往哪划，他就往哪划。

  等船划了不到十多分钟，来到一处水浅的支流洼口处，吕惜文喊停船，拿起大网，朝一处水面撒去。

  张连生此时是真相信这小兄弟是真会打鱼，就是有点好奇，他一个北京城里的，在哪里学来的这些。

  在他发愣时，已经听到巧姐儿的欢呼声，网被提到小船上时，已经看见有四五条大鱼在网里面。

  吕惜文还准备作弊的，结果没想到这里这么多鱼，想着船上船工加他们的人，还得打上两三网，正要低头从网里把鱼取出来。

  小船一阵晃悠，原来是巧姐儿想过来帮着取鱼，起的急了，这小船哪经得起她这样。

  张连生脸一白，连忙让自己媳妇停下不要乱动，船这才停下了晃动。

  巧姐儿刚才脸也是被吓白了，要不是丈夫喊上一嘴，她害怕继续晃下去，说不得就把船弄翻了。

  她嫁到张家，平时也是坐大船，哪里上过这种小船，只得听丈夫的乖乖坐下，还朝大家吐了个小舌头缓解刚才的尴尬。

  吕惜文这才真正替巧姐感到由衷的高兴，她是真的找了个好夫君，日子也是真的过得幸福。

  把鱼扔到舱里，吕惜文又撒了五网，捕足了够大伙吃的鱼就返回。

  看着这如此熟悉的画面，要不是远处那群山，和山中的山岚，他都以为又回到了唐村。

  回去是顺水，速度更快，岸上一群人看着他们几人这么快回来，还以为没打到鱼，都低下头忙活手里的事情。

  直到小船靠岸，张连生喊人来帮忙拿鱼，众人这才发现船舱中快有20条大鱼，连忙欢呼跑过来拿鱼。

  一群人围着看吕惜文精湛的刀法，鱼肉被片成一片片薄片，装在一个大木盆里。

  吕冰心早已从酸菜坛里拿出了足够的酸菜切好了。

  连剁辣椒也找船工弄了一些来，船工都觉得奇怪，北方人何时也能这么吃辣了。

  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们姑侄这是合作了很多次了。

  香味不停的从这里飘出，戏班里的孩子和高君宝这群孩子早就被馋的直流口水，但都没围过来，只是隔了一段距离看着，三岁左右的乔儿也不停的在林桃怀里拿手指向这边。

  别说小孩，连大人都受不了这香味。等最后一道干锅腊肉茶树菇出锅后，众人这才直接用抹布抬着大锅到了简易的桌子旁蒸饭的灶坑上。

  蒸米饭的大甑被抬到了旁边放着。

  厨娘每一样菜都用大海碗装了一份，巧姐儿、赵师姐、吕冰心、林桃、秋荷每人端着一个碗放到盖着油布用戏班道具箱搭建的桌子上。

  谭宏伟夫妇、张连生夫妇、吕惜文姑姨、还有被硬拉着坐在桌子上的秋荷。

  虎子夫妻被吕惜文叫过来一起吃饭，夫妻二人一起和吕惜文喝了一杯酒后端着碗去了戏班和船工那边，只留他们几人喝酒聊天，秋荷见桌上几人用平常心对她，也慢慢融了进去。

  戏班众人在这边生活了多年，早已熟悉了这边的口味，端着米饭吃着菜，特别是剁椒鱼头和酸菜鱼汤泡饭。

  还好吕冰心提醒过船上厨娘多煮些米饭，船工也拿着自己的碗自己添饭打菜，吃完再添。

  所有人都感觉过年都没这顿饭吃得好来得痛快，这比城里的大厨手艺都要好，要是花椒再多给一点就好了。

  张连生大口吃着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忍不住比划一下大拇指，坐他身边的巧姐儿吃上几口菜就忍不住对丈夫炫耀:“我这小兄弟厉害吧。”

  张连生一边吃，一边点头，秋荷时不时举杯劝酒，一顿饭吃到太阳落山。

  两大甑米饭被吃的精光，菜也全吃完了，戏班女人和船上厨娘一起把锅碗甑盆都清洗干净，这顿饭一下把船工和戏班众人，秋荷和吕冰心几人的关系都拉近了。

  烤着篝火，女人和孩子都在船上去睡觉了，男人们围着篝火在地上铺上油布和草席，席地而睡，守夜的人在外圈烧了几堆篝火说着话，时不时给几处篝火添些柴火。

  第二天天亮以后，吕惜文在河滩上打了一套拳法，戏班的小孩和高君宝站在不远处看着，被谭宏伟赶走。

  等吕惜文收拳后这才过来道歉，吕惜文连忙摆摆手说道:“谭师兄，我这边没禁忌的，以后在船上他们想学我可以教他们一些基础的和太极，但师门的功夫没有师父的允许，我可教不了。”

  唐宏伟听完大喜，连忙答应并道谢，他们戏班的都是花枪套路，表演用的，他也一直想找个师父给戏班的孩子找个师父学点真本事。

  不拜师学完就走，还想学真本事，哪有这好事，没有一个师父愿意。

  他马上把这好消息告诉戏班众人，学些真本事，不是为了欺负人，只是为了在唱戏时不被人欺负。

  有时唱完戏后，发现对方不怀好意，窥视戏班女眷，为了保护戏班众人安全，他们连说好的赏钱都不敢要，偷偷带着众人离开。

  等谭宏伟离开后，张连生夫妻二人又走了过来，巧儿姐看着大师兄离开时高兴的样子，抹了抹眼角的泪光，红着眼对吕惜文小声说道:“小惜文，你是不是答应师兄教戏班子弟功夫了？”

  吕惜文有些疑惑这刚发生的事情，巧儿姐这是怎么知道的，他对着巧儿姐点点头。

  巧儿姐看事情真如她猜的那样，连忙对吕惜文行了一个大礼。

  她刚才可是听丈夫说小惜文打的拳有可能是沧州徐家形意拳和劈挂掌。

  这徐家可不得了，拳法不说，光轻功都不得了，两名弃徒都打出了燕子李三的威名。

  他那时还是不到十岁，跟大哥去乐山，在途中可是有幸见过徐家弟子一人就凭拳脚，硬是打服了十几个拿刀的匪徒。

  若不是被救的绸缎商极力道谢询问，他和大哥也不会知道那名才16岁的少年是河北沧州徐家子弟。

  可惜对方并不想结交众人，只有那绸缎商舔着脸跟一起离开了。

  吕惜文连忙拦住了巧儿姐。

  张连生连忙把他当年遇到的事情对吕惜文说了一遍。

  吕惜文睁大眼睛，这可真是巧了，他对张连生说道:“你说的那名少年我知道，他是我师父的侄儿，也是我师兄。我的功夫和他确实出自同门。”

  张连生听完兴奋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说的师父是个厨子呢，没想到是沧州徐家，那你既然教了戏班弟子，也带上我张家几个子弟如何？”

  吕惜文只好把刚才对谭师兄说的话再说了一遍，看着张连生一脸失望的表情，他只好说道:“练好了基础和太极，强身健体不说，对付平常一两个没武器的人是没问题的。”

  张连生连忙说道:“刚才是为兄着相了，现在有了火器，武术一道，能强身健体就是最好的。”

  吕惜文点点头，想到师父徐允仁有时露出的落寞的神情，不由也是心有不甘，是啊，这个世界早已是火器和科学技术的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