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挚爱

  江裴淮沉默地跟在谢枭野身后，踏入谢家祠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排排漆黑的牌位静静矗立，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绵长的历史。

  谢枭野在中央的蒲团上缓缓跪下，身姿挺拔，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裴淮没有半分迟疑，紧随其后，在他身旁的蒲团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谢枭野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目光望向那些代表着谢家先祖的牌位，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回荡：

  “谢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谢枭野，今日带着我此生挚爱，前来祭拜，将他正式引见于列祖列宗之前。”

  谢枭野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撞击在祠堂的梁柱上，也撞击在江裴淮的心上。

  江裴淮跪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紧，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

  谢枭野继续说道：“他叫江裴淮，或许，他与谢家传统的期许有所不同，但于我而言，他重逾性命，是黑暗中的微光，是漂泊后的归港，是我谢枭野认定，愿与之共享荣辱、共度余生之人。”

  谢枭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又像是发自肺腑的本能。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也最坚定的告白。

  “今日带他前来，并非祈求认可，而是告知。告知列祖列宗，我谢枭野的未来，将与此人紧密相连，不可分割。我的荣耀即他的荣耀，我的责任，亦愿与他共同承担。”

  他微微俯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江裴淮看着他俯下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满身尘埃、从黑暗中爬出来的人，有朝一日会被带到这样一个代表着传承与根源的地方，被如此毫无保留地宣告为“挚爱”。

  他学着谢枭野的样子，也俯下身，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面。

  直起身后，谢枭野再次看向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

  “别怕，”谢枭野低声对他说，眼神温柔而坚定，“只是让老祖宗们看看，以后家里多了个人。”

  江裴淮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檀香袅袅，烛火摇曳。

  两人并肩跪在祠堂中央，身影被拉长，映在地面上。

  谢南丰在门外看着，双手合十对着牌位鞠了一躬。

  愿老祖宗庇护他们，永生永世。

  许久，谢枭野才拉着江裴淮站起身。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江裴淮的手，一步步走出了祠堂。

  谢南丰背着手，静静地站在祠堂外的廊下。

  “爷爷。”谢枭野上前一步，出声唤道。

  谢南丰转过身，目光越过孙子，落在了他身后的江裴淮身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孩子，”他朝江裴淮招了招手，“跟我来一趟。”

  谢枭野与江裴淮对视一眼，默默跟在了老爷子身后。

  三人来到谢南丰的书房。

  老爷子走到红木书桌后，打开了角落里的一个老式保险柜，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古朴盒子。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莹润、雕刻着繁复祥云纹路的玉佩，玉质温润，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谢南丰将玉佩取出，递向江裴淮，声音平和：“拿着吧，孩子。这是枭野母亲当年，特意找人雕的。一共三枚，说是……要留给她三个儿子的媳妇。”

  江裴淮看着递到眼前的玉佩，怔住了，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下意识地看向谢枭野。

  谢枭野也有些意外，他看向谢南丰，眼神带着询问。

  谢南丰将玉佩又往前送了送：“拿着。既然枭野认定了你，带你进了祠堂，见了祖宗，那你就是我们谢家的人了。他母亲留下的这东西，合该给你。”

  这枚玉佩，不仅仅是信物，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江裴淮深吸一口气，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佩。

  玉石触手生温，能感受到那份跨越了时空的，来自一位未曾谋面的母亲的祝福与托付。

  “谢谢……爷爷。”他握紧了玉佩，声音有些沙哑。

  谢南丰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释然且宽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江裴淮的肩膀，又看向谢枭野，语气带着嘱托：“好好收着。以后……互相扶持，好好的。”

  “我们会的，爷爷。”谢枭野揽住江裴淮的肩膀，语气坚定。

  走出书房，阳光正好。

  江裴淮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佩，阳光透过玉身，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谢枭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裴淮：“裴淮，带你去见两个人。”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海城郊外一处静谧的墓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苍翠的松柏，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与庄重。

  两人各自手捧一束素净的白色菊花，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最终，他们在一处并排而立的墓碑前停下。

  汉白玉的碑石上，镌刻着谢父谢母的名字与生卒年月。

  谢枭野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其仔细地拂去墓碑照片上的浮尘。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易察觉的思念：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今天，我带裴淮一起来看你们。”

  江裴淮站在他身旁，看着墓碑上那对笑容温和，眉眼间与谢枭野有几分相似的夫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学着谢枭野的样子，蹲下身，将手中那束象征着哀思与纯洁的白色菊花，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他看着照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枭野看出了他的无措，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江裴淮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江裴淮。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主人，陪伴主人。”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承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一般。

  谢枭野握紧了他的手，眼眶微微发热。

  他转过头，对着墓碑露出一个带着怀念和释然的笑容，轻声道：“爸，妈，你们听到了吗？以后，就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草木的清香，吹动着墓前的菊花轻轻摇曳。

  两人在墓前静静站了许久，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如同他们此刻紧密相连的命运。

  谢枭野牵着江裴淮的手，沿着墓园的石阶缓缓向下走。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们身后投下交错的光影。

  忽然，江裴淮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

  “主人，你等我一下。”他松开谢枭野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急切。

  谢枭野有些疑惑地转过身，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见江裴淮沿着来路疾奔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转弯处。

  江裴淮重新跑回到墓碑前，没有丝毫犹豫，“咚”地一声，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碑上的照片。

  江裴淮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叔叔，阿姨，江裴淮在此发誓——”

  他俯身，额头重重叩在石板上。

  “此生，唯爱谢枭野一人。”

  第二次叩首。

  “天地鬼神共鉴，此心永不移。”

  第三次叩首。

  “如有违背……”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伸来，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谢枭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去看墓碑，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江裴淮，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地打断了他：

  “够了，崽崽……够了。”

  他将人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用力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

  “我爸妈……听到了。”谢枭野在江裴淮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颤抖，“他们……会保佑我们的。”

  江裴淮回抱谢枭野，在心底将后半句补上：

  如有违背，

  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