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修斯

  接下来的几天，薛凯高调现身于旧城各个场合，而他身边，总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下半张脸的银色金属面具，造型冷峻，只露出一双如同极地冰川般毫无温度的灰蓝色眼眸。

  他沉默地跟在薛凯身后，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却又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危险而强大的气息。

  是修斯。

  薛凯带着他，如同炫耀一件绝世珍宝，招摇过市，毫不掩饰地向外界展示着自己新获得的“王牌”。

  很快，关于“薛凯身边出现神秘面具高手，疑是其失散多年的儿子”的消息，便通过各种渠道，飞到了“Ash”总部，摆在了谢枭野的办公桌上。

  当许峰将一叠最新的照片放在谢枭野面前时，谢枭野正在给窝在他腿上的奶糖顺毛。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照片，起初并未在意，直到看到其中一张抓拍得较为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薛凯正得意地与人交谈，而他身后半步，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尽管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尽管那双眼睛变成了陌生的灰蓝色，

  尽管整个人的气质冰冷得如同机器……

  但那身形轮廓，那站立的姿态…还有脖子上戴着的锁骨链…

  谢枭野拿起那张照片，手指都在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胸口生疼。

  像……

  太像了……

  可是，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的、映着他身影的浅色瞳孔，怎么会变成这样死气沉沉的灰蓝？

  那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小狗身上？

  他的小狗，看他的眼神永远是专注的、带着依赖的，甚至害羞时会泛起水光的。

  他的小狗，身上总是带着鲜活的气息，但绝不是这样……空洞的死寂。

  是薛凯找来的替身？

  故意用来刺激他、扰乱他心神的诡计？

  还是……维安集团的改造，真的已经彻底……

  后面那个可能性，谢枭野连想都不敢想。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从那冰冷的灰蓝色后面，找出一点点属于江裴淮的痕迹。

  奶糖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骤然紧绷的身体和紊乱的气息，不安地在他腿上动了动，轻轻“喵”了一声。

  谢枭野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照片反扣在桌面上。

  他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这很可能就是薛凯和维安集团想要看到的。

  “继续查。”谢枭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查清楚这个人的具体来历，查清楚维安集团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是，三爷。”许峰看出谢枭野状态不对，但不敢多问，恭敬地应下后，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谢枭野和奶糖。

  谢枭野没有再去看那些照片，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奶糖柔软温暖的毛发，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点力量和慰藉。

  奶糖乖巧地趴着，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寂静中，谢枭野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奶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不确定，喃喃自语：

  “奶糖……你说……那会是他吗？”

  奶糖无法回答，只是蹭了蹭他的额头。

  “如果是他……他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眼睛……怎么会是那种颜色……” 谢枭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是不是……很疼？”

  一想到江裴淮可能正在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改造，一想到那双熟悉的眼眸可能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谢枭野就觉得心如刀绞，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宁愿那只是一个精心伪装的替身，宁愿薛凯是在故弄玄虚。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那就是他的裴淮！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来！

  谢枭野轻轻捏了捏奶糖的爪子，仿佛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如果真的是他……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他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

  薛凯带着修斯回到“暗影。”

  走到主位坐下，薛凯的指尖在扶手上轻敲，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得意：“修斯，过来。”

  修斯依言上前，微微垂首，脸上不见半分波澜：“父亲。”

  薛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表现很好。记住，一个月后，我们要和新城签署停战协议。到时候，由你亲自将协议递到谢枭野手上。然后，你要让他在不经意间，亲手摘下你脸上的面具。”

  “是。”修斯立马应答。

  薛凯满意地靠回椅背，目光掠过修斯那张完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谢枭野啊……真不知道，当你看到这张脸时，会是什么精彩表情呢？”

  修斯静立一旁，那张俊美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是一片死寂。

  薛凯挥了挥手：“去休息吧，养精蓄锐。”

  “是。”

  修斯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只有黑与白两种色调，陈设简洁到极致，只有一张床，桌子和衣柜。

  修斯径直走入浴室，洗完澡后出来，他躺上床。

  黑暗中，修斯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链上那枚微凉的獠牙吊坠。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冰冷的轮廓，随后，他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

  ————

  旧城以北的海域上，一座临时搭建的医疗站静立在中央。

  医疗站最深处的实验室里，米杰尔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荧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修斯的各项身体数据。

  他对着耳麦低声汇报：“BOSS，薛凯这两天一直带着修斯在旧城公开露面。”

  通讯另一端传来维安低沉而冷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哼，让他暂且得意。修斯从头到尾都属于维安集团。薛凯？不过是个得到短期测试权限的外围合作者罢了。”

  米杰尔嘴角牵起一抹笑容，恭敬回应：“您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