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希望我亲别人吗

  三天后，江裴淮才从任务地点归来，左肩胛下方又多了一道狰狞的新伤。

  他沉默地踏入枭园，明叔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江先生，三爷吩咐，您一回来就去主卧见他。”

  江裴淮眼睫微颤，低低应了一声。

  但是没有立刻前去，而是先回到客房，将自己彻底清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又独自处理好肩后的伤口，确认没有任何血腥味和狼狈痕迹后，才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间主卧。

  江裴淮推门走入，在距离床几步之遥的地方，单膝跪下：

  “主人。”

  谢枭野正坐在床边，身旁敞开的药箱里物品齐全。

  他目光落在江裴淮瘦的要脱相的脸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把衣服脱了。”

  江裴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低着头：“不用了主人，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谢枭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江裴淮齐平。

  “崽崽，”谢枭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哄的语调，目光紧紧锁住他低垂的眼睫，“看到我跟那个男孩走得很近，你生气吗？”

  江裴淮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主人开心就好。”

  “是吗？”谢枭野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江裴淮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迎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那我要是亲他呢？”谢枭野抛出更残忍的假问题，语气依旧平淡。

  江裴淮的瞳孔剧烈收缩，心底那片冰原瞬间龟裂，露出底下汹涌的痛苦与绝望。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依旧重复着那句违心的忠诚：“主人开心……就好。”

  看着江裴淮这副明明痛到极致却还要强装顺从的模样，谢枭野心底最后那点因他近日不要命行为而积攒的怒意，也化为了无奈和一丝心疼。

  他松开手，维持着蹲在江裴淮面前的姿势，声音放缓了些许：“看着我，裴淮。”

  江裴淮艰难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那个男孩，”谢枭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旧城刘老板，也就是薛凯安插过来的卧底。”

  江裴淮死寂的眼中，掀起一丝微弱的波澜，带着难以置信。

  “我故意让他接近，是为了引蛇出洞，也是为了揪出藏在‘Ash’内部级别更高的钉子，西区的陈炜，就是卧底。”谢枭野继续解释，“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戏……？

  江裴淮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那些让他心如刀绞的画面，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猜测……

  都只是……

  一场戏？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谢枭野。

  谢枭野看着他茫然又带着一丝脆弱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伸手，抚上江裴淮肩后那处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渗出血色的绷带。

  “现在，告诉我实话，”谢枭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回避的力量，直视着江裴淮，“看到我和他在一起，你到底生不生气？”

  最后的心理防线，在真相和谢枭野逼人的注视下，彻底崩溃。

  江裴淮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不再挣扎，任由泪水流淌，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全然的绝望：

  “我……我难受……”

  “主人……我好难受……”

  “我看到您和他站在一起……我这里……”

  他颤抖着手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就像要被撕碎了一样……”

  “好疼…”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谢枭野：

  “我……我喜欢您……”

  “是……是那种肮脏的……龌龊的喜欢……”

  “我爱您……主人……”

  “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这很恶心……您罚我吧……

  “怎么样都好……”

  “别赶我走…”

  终于说出来了。

  这个隐藏至深的、他以为会带来毁灭的秘密。

  江裴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无论什么，他都认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谢枭野沉默地看着他，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让江裴淮的心沉入了谷底。

  果然……

  谢枭野伸出手，用力将瘫跪在地上的江裴淮，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江裴淮猛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受到谢枭野坚实温暖的胸膛，感受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耳畔的、温热的气息。

  “傻崽崽……”谢枭野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的温柔，“傻得可爱。”

  江裴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到谢枭野近在咫尺的脸上，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和……宠溺？

  谢枭野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低笑一声，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融。

  “现在，还让我去亲别人吗？崽崽？”

  江裴淮的脸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慌乱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要……”

  “那，”谢枭野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亲你，好不好？”

  江裴淮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着谢枭野近在咫尺的薄唇，那曾经只能在梦中奢望的亲近，此刻却触手可及。

  “主人…唔”

  谢枭野的唇轻柔地覆上，他感受到江裴淮的颤抖，所以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主人亲他了…

  是接受了吗…

  江裴淮怔怔地望着谢枭野，大脑一片空白，浅色的瞳孔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和巨大的茫然，仿佛无法消化这过于汹涌的狂喜。

  “傻了？”谢枭野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与宠溺，“去，把衣服脱了，躺床上去。我给你换药。”

  江裴淮回过神，耳根通红，慌忙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是，主人。”

  江裴淮站起身走到床前，慢慢解开衣扣，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的上身，尤其是左肩下方那道新鲜包扎、却依旧隐隐渗出血色的伤口。

  他乖顺地趴伏在柔软的大床上，将受伤的肩背完全暴露在谢枭野的视线下。

  “以后，”谢枭野一边上药，一边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准再这样不顾性命地接任务。”

  江裴淮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嗅着上面属于主人的冷冽气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谢枭野继续道，动作细致地贴上新的纱布，“不准自己胡思乱想，更不准躲着我。”

  “……是。”

  “还有，”谢枭野处理好伤口，用胶带固定好纱布，指尖在那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你是我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记住了？”

  江裴淮把脸埋进枕头：“知道了。”

  谢枭野俯身，在那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旁边，印下一个极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