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不来也好

  江裴淮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窒息的闷痛。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主人，喜欢那个男孩？”

  谢枭野放下手，转身走向门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谈不上喜欢，”

  却在门口停下，侧头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不过挺有意思的吧。”

  “有意思”……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裴淮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江裴淮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谢枭野离开后，江裴淮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攥得生疼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月牙印。

  他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近乎猩红的情绪。

  最终，所有的暴戾与痛苦，都被江裴淮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原。

  他不能失控，不能质问，

  更不能……让主人察觉他那份肮脏的、不容于世的嫉妒。

  从那天起，江裴淮变得更加沉默。

  他依旧恭敬，完成任务依旧高效利落。

  他不再试图靠近，不再有那些细微的、带着依赖的小动作，甚至避开了所有可能与谢枭野产生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晚上，江裴淮不再踏入主卧。

  无论多晚回来，他都径直走向客房。

  明叔委婉提醒时，江裴淮也只是垂着眼睫，声音平淡无波：“任务回来身上不干净，怕打扰主人休息。”

  谢枭野对此，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一天比一天低沉。

  江裴淮开始疯狂地接任务。

  无论等级高低，无论危险与否，只要“Ash”任务板上挂出来的，来者不拒。

  江裴淮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精力、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消耗在无止境的任务和厮杀中。

  只有在枪林弹雨里，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他才能暂时忘记心脏被反复凌迟的痛楚。

  江裴淮身上的伤渐渐多了起来，虽然都不致命，但新旧交叠。

  陈九私下向谢枭野汇报过几次，暗示冥神最近的任务强度太大，似乎……有些不顾惜身体。

  谢枭野听着，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没有叫停。

  而那个“有意思”的男孩，并没有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江裴淮偶尔会从其他人口中听到零星的消息，知道主人又去见了那个男孩几次，甚至有一次，许峰无意中提及，三爷带那男孩去了一家他很喜欢的餐厅，还让那个男孩吃了抽屉里的糖。

  每一次听到的消息，都像是在江裴淮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江裴淮只能更紧地握住匕首，在任务中更加拼命，用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来麻痹自己。

  这天，江裴淮刚完成一个跨区的清剿任务，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手臂上一道新鲜的刀伤回到枭园。

  江裴淮疲惫地走向客房，却在廊下与刚从外面回来的谢枭野迎面遇上。

  谢枭野身边，跟着那个男孩。

  男孩穿着干净时髦，脸上带着腼腆又仰慕的笑容，正仰头和谢枭野说着什么。

  谢枭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露出不耐。

  江裴淮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男孩脸上那刺眼的笑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谢枭野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染血的袖口和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

  江裴淮立刻低下头，声音干涩：“主人。”

  “嗯。”谢枭野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任务完成了？”

  “是。”江裴淮答得简短。

  “伤怎么样？”

  “小伤，不碍事。”

  谢枭野没再说什么，带着那个男孩继续往主宅方向走去。

  江裴淮站在原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缓缓抬起头，眼里一片死寂。

  他转身，没有回客房，而是径直去了地下训练场。

  沉重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直到天明。

  主宅书房里，谢枭野站在窗前，看着江裴淮上一次出任务的方向，眸色深沉，指间的烟燃了整整一夜。

  江裴淮接的任务越来越危险，次数也越来越多，基本上结束一个任务就去接下一个。

  就像彻底摒弃了所有防御，化身为一柄只知进攻、不计后果的利刃，每一次归来，身上都带着比上一次更重的硝烟痕迹与新增的伤口。

  许峰实在看不下去了，找到谢枭野，语气焦灼：“三爷！冥神他再这样下去不行！他快把自己变成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机器了！完全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谢枭野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

  他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随他吧。”

  另一边，楚辞州在训练场拦住了正准备出发的江裴淮。

  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死寂，楚辞州收起了惯常的嬉笑：“你他妈最近到底怎么了？你这哪是在出任务？你这根本就是在自杀！”

  江裴淮动作未停，只是低头沉默地检查着枪械和匕首，确保每一个部件都处于最佳状态。

  闻言，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提升自己而已。”

  说完，他绕过楚辞州，径直走向等在外面的车，去找负责外派任务的黑蟒，领取下一个更加危险的任务清单。

  楚辞州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低骂了一句。

  “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疯！”楚辞州啐了一口，心里却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看得出来，江裴淮这是在用肉身凡胎去填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而三爷……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冥神把自己耗死？

  江裴淮需要不断的危险，需要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需要让身体极度疲惫，才能阻止自己去想那个站在主人身边、笑容腼腆的男孩，才能不去猜测主人此刻正在做什么，是不是又觉得那个男孩“挺有意思”。

  他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救赎。他只需要任务，一个接一个的任务，直到……或许直到某一天，他再也回不来为止。

  那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