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谢母的病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护脚霜和护手霜、身体乳有什么区别，但她还是斥巨资购买了一支，据说效果超好。

  好好保养一下吧，毕竟已经决定以后要“靠脚吃饭”呢～

  第二天，姜乔和陆珣提着水果来到谢临川家，见到谢母的时候，他们不由得大吃一惊。

  才几个月不见，谢慧芬明显苍老了许多，她的皮肤像是变质的蜡黄色，紧紧地包裹着她的头面部，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两颊也塌陷下去，形成深凹的阴影，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看到姜乔他们来了，谢慧芬露出一个堪称“热烈”的微笑，她的手伸向姜乔，指节突出，皮肤薄如蝉翼，布满暗沉的斑点，让人明显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光是看上一眼，就叫人难过极了。

  “乔乔和阿珣来了，快进来坐。”

  姜乔赶紧牵过她的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撒娇道：“阿姨，我之前减肥，饿了好多天了，您可得多做点儿，今天我能吃下一头牛！”

  谢慧芬呵呵笑道：“没问题，我早上买了好多菜，保管你吃个够。而且你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啊？姑娘家就是要有点肉才漂亮。”

  “知道了，以后不减了……”

  看着谢慧芬瘦骨嶙峋的背影，陆珣感觉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就算他不懂医学，也看得出来谢慧芬如今的情况不太好。

  陆珣看向谢临川，想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而谢临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偏过头去，眼中似有水光。

  谢慧芬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卖相好、味道好，可大家都味同嚼蜡。

  “吃、快吃啊！”

  谢慧芬给陆珣夹了块大猪脚，又给姜乔夹了个鸡腿，说：“我们家临川成绩好是好，就是性子闷，不会说话。我以前老担心他这样的性格交不到什么朋友，可没想到这小子运气这么好，交到你们这样的好朋友，希望你们以后多多照顾他，不用特别照顾，就有什么活动或者聚餐就叫上他就行。他这个人性子直，也不太会说话，以后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听着谢母这宛若临终遗言般的絮叨，陆珣一直低着头大口扒饭，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哭出来。

  终于，谢慧芬终于说完了，这些话似乎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坐在座位上，胸膛费力地、微弱地起伏着，就连喘息声也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似的。

  陆珣放下筷子，他直起身子，使劲儿搂着谢临川的肩。

  他万分郑重地说：“阿姨，您放心，谢临川是我兄弟，以后我罩着他。我的名号您还不知道吧？英华第一扛把子！谁敢动谢临川一根毫毛，我就揍他！”

  听到这话，谢慧芬说：“唉，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不过如果是临川做错了事，别人揍了也就揍了，可不能揍回去啊……”

  这位孱弱的中年女人在临终之时都是如此的善良，这让姜乔不由得红了眼睛。

  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呢？

  她趁谢慧芬没注意的时候赶紧抹了下眼角，接着又像从前那般和陆珣斗嘴。

  “什么英华高中扛把子，谢临川比你厉害多了。上次打篮球我就看出来了，人家谢临川是让着你！”

  接着，她又看向谢慧芬，说：“阿姨，谢临川这么懂事，您不必担心他会惹事。而且以后就算惹事了，也还有我们呢，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听到他们再三保证，谢慧芬总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顿饭大家吃了很长时间，他们把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得太多，姜乔和陆珣的肚子都快撑破了，于是谢临川带着他们出去散步。

  出来后，姜乔终于有机会问了：“情况到底怎么样？”

  谢临川摇摇头，“不太好。”

  原来谢临川在比赛完的当天就赶回来了，因为谢慧芬又住院了。

  “……医生说癌细胞扩散地太快，再做治疗也只是让我妈承受更多的痛苦，而且希望不大。还不如让她回家，至少在家里，她会高兴一点。”

  姜乔又问：“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估计就一两个月吧。”

  姜乔不说话了。

  一两个月，这也太快了。

  姜乔望着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吐了口气，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让谢母过完这个年不行吗？让她亲眼看着谢临川考上大学不好吗？

  可她转念一想，就算过完这个年、谢临川考上大学又能怎么样呢？谢母还是会走。

  离别总是伤人心。

  这时，陆珣突然说：“把阿姨的电子病历发给我，你应该有吧？我让我爸帮忙问问他的朋友，他认识很多名医，说不定还有希望呢？先别放弃希望啊！”

  谢临川想说就算是名医也救不了一个将死之人，可他看着陆珣执着的目光，最后只是沉默地把所有东西发过去了。

  一收到消息，陆珣就把这些资料发给了陆云舟，然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很快，陆云舟就回了电话，答案还是一样的。

  姜乔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谢临川这一刻的眼神，仿佛寒风中的一支蜡烛，一口冷气吹过去，光咻的一下，就没了。

  谢临川表面上似乎还没有变化，他的肩膀依旧挺直，但姜乔知道里面的弦已经断了，发出无声的悲鸣。

  陆珣有点后悔为什么刚才要多那么一嘴，如今看到谢临川这样，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世上没有比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更残忍的事。

  他一把搂过谢临川，将他的头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粗声警告道：“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很难，但是你不能放弃，阿姨还等着你考上燕京大学呢，知不知道！”

  谢临川死死地咬着唇，直到嘴巴出血也不说话，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眼睛滚落到他的脸颊，最后隐没在陆珣的衣服里。

  “知不知道？”

  “你说话啊！”

  陆珣不停地捶着他的后背，那力道很大，每次姜乔都能听见“咚”地一声响，可谢临川就是不说话。

  看到这一幕，姜乔也忍不住哭了。

  她上前用手指解救出快被谢临川咬烂的嘴唇，她抱着他们，轻声道：“谢临川，哭吧、你哭出来吧，我们陪着你，我们在这儿呢！”

  谢临川再也忍不住，那口被堵死的气终于被强烈的悲伤撕裂开、猛冲出来。

  他开始崩溃般地嚎啕大哭，什么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灵魂深处最原始、最本能的悲哀。

  以后，他就是无根的浮萍，断了脚的小鸟，游荡在这世上的一缕孤魂。

  无处可去，无枝可依。

  他没有妈妈了！

  他再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