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命运无常

  可姜乔却比他更快一步，“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因为同情心泛滥就把钱给别人的烂好人，这钱可是要还的，不仅要还本金，还有利息。”

  姜乔认真地说：“你这么有本事，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赚很多钱。我这个呢，就叫做提前投资，明白吗？”

  这一刻，谢临川的眼睛像一片深湖，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

  他第一次被家暴时，他尽管害怕，却也只能强忍着。

  他和妈妈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因为一口乡音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他依旧忍着。

  如今，和他相依为命的妈妈因癌症躺在病床上，纵然心里有千万种情绪，他还是忍着。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可现在，有人愿意用温柔之心伸出援助之手，甚至为了让他能接受这笔钱，想出这样蹩脚的理由，他突然就忍不下去了。

  就像是一个人在暴雪中走得太久，四肢早已麻木，就在他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时，突然遇到了一泓温泉，温热的流水流过他干涸的心田，让他在生活的重压下得以片刻的喘息。

  姜乔见他迟迟不回话，便忍不住抬眼望过去，这一抬眼，就怔住了。

  只见他睫毛低垂，眼眸中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这样的谢临川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你……”

  “谢谢。”谢临川哑声道。

  他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太过简单，不及姜乔对他恩情的万一。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这两个字，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表达他对姜乔的感激。

  谢临川接过银行卡，他望着姜乔，万分郑重地说：“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

  姜乔：“我相信你。”

  陆珣回到家后，就看见姜乔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

  他上楼简单地冲了个澡后，发现她还坐在那儿，似乎是有心事。

  陆珣拿来一瓶可乐咕嘟咕嘟地灌下去，然后坐在她身边，“出什么事了？”

  姜乔瞥了他一眼，可乐是她买的，要是以前，她肯定要跟他吵一架，可现在，她实在没有心情。

  “下午，我遇到了谢临川，他妈妈出事了，是癌症，估计这几天就要手术。”

  听到这话，陆珣坐了起来，手里的可乐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怎么这么突然？”他闷闷地说。

  他想起之前他们去谢临川家吃粉，谢母看起来还好好的，还跟他们有说有笑的，怎么一转眼就得了癌症？

  “会不会是误诊？”

  陆珣想起了电视剧、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情节，说不定是把谢母和别人的结果弄混了，她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姜乔苦笑一声，“要真是误诊就好了。”

  可那么多检测项目都显示异常，又怎么会是误诊呢？

  “手术要多少钱？”

  陆珣想了想自己银行卡的余额，他想为谢母、为那个善良的女人做点什么。

  姜乔一听就知道了他什么打算，说：“医生说至少五十万，我已经把我的卡给他了，暂时够了。”

  陆珣不说话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望着头顶的吊灯，他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沉甸甸的，连脑子都木了。

  他都不敢想谢临川现在有多难受。

  五十万，这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于像谢临川他们那种普通家庭来说，要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无异于要了他们的命！

  陆珣看着自己的手，现在他的手上覆满了厚厚的一层老茧。

  就算他累死累活、省吃俭用，要攒多少年才能攒到五十万？

  就凭他现在这样、这么一点工资，以后他真能养活自己吗？

  当家里发生这样的大事时，他又凭什么保证自己的家人不会出事？

  就凭一张嘴吗？

  他忍不住看向放在书桌上的课本，一种紧迫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姜乔当晚就把资料发给Erin了，没过两天，Erin就回复了她，让她周五去他们杂志社面试。

  周五前一天，姜乔特意敷了面膜，也很早上床，就是为了保证第二天能有一个好的状态。

  这种准备是有回报的，负责面试的编辑Susan一看她就很喜欢，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就十分爽快地签约了。

  知道姜乔还在上高中的时候，Susan着实惊讶了一把，“你竟然这么小啊，现在的小孩可真是不得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接着两人又约了拍照时间，Susan原本想定在两周后的周三那天拍照，可姜乔却说：“Susan姐，能不能换个时间啊，那天我同学的妈妈做手术，我想去医院陪着他。”

  一听这话，Susan十分爽快地改了时间，“那就周五，行吗？”

  姜乔感激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谢谢Susan姐。”

  Susan摆摆手，“这有什么，手术是大事。记得周五那天早点到，最好提前一个小时，OK？”

  “知道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段时间，姜乔和陆珣一有空就去医院看望谢母，她看着精神还好，还招呼他们吃水果。

  看她这样，姜乔和陆珣都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因为生病了就郁郁寡欢，这也算是个好现象，不是吗？

  很快，就到了手术的日子。

  手术室外，谢临川一个人坐在白色的长椅上。

  他看着顶上亮起的红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突然，他感觉身边多了两个人，一看，竟然是姜乔和陆珣。

  姜乔抱歉道：“我们来晚了，路上塞车。”

  陆珣把手里的游戏机递给他，“你玩儿会儿这个吧，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看着他们，谢临川直接愣住了。

  这么些年，他早就习惯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他没想到他们会特意跑过来陪他。

  其实多两个人并不会改变什么，毕竟他们又不是神仙，不能消除所有的烦恼。

  可他们在这里陪着他说会儿话，确实让他安慰了许多。

  谢临川接过陆珣手里的游戏机，十分郑重地说：“谢谢。”

  陆珣：“谢什么，放心吧，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谢临川：“借你吉言。”

  他们望着手术室的灯，一闪一闪的，就像他们忽上忽下的心情。

  几个小时后，医生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