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自作孽

  姜乔凑过去一看，只见便利店门边贴着一张招聘启事：

  【本店诚招收银员，24小时待命，价格面议。】

  姜乔狐疑地瞅了他一眼，问：“你想干嘛？”

  陆珣沉默了会儿，然后告诉了她他的想法，“我想找份工作。”

  姜乔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爸赚的那些钱难道还不够你花吗？”

  起初，陆珣还有些别扭，可姜乔的话让他开始激动：“你都说了那些都是他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乔扶额，“少年，难道你的意思是以后家里的钱你一分不要？”

  陆珣抿着唇，不说话，可那倔强的小表情表明他就是这个意思。

  此时，姜乔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知道你爸多有钱吗？”她问。

  陆珣摇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知道全国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当他的孩子吗？”

  陆珣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一言难尽，他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他们想当就当，我才不在乎。”

  这负气满满的语气，一听就是口是心非。

  姜乔呵呵一声：“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陆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也不是突然间有的，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只是今天突然下定了决心而已。”

  这些天，他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他都生活在他父亲的光环之下。今天来到这里，亲眼见了那么多的普通人的生活后，他想看看没了这层光环，脱离了他爸爸的庇护，他能活成个什么样。

  “我只想作为陆珣而活着，而不是作为陆云舟的儿子。”

  姜乔听明白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骄傲的时候。

  以前年纪小，根本没想过这些问题。可如今自我意识开始觉醒，一朝发现自己身上的光环大部分来源于自己的父亲，这极大地打击了少年的自尊心，他根本接受不了。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脱离自己的父亲，自食其力，证明自己。

  “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必放弃你们家的财产吧。”姜乔说。

  姜乔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绝世大善人，多么好的机会啊，她竟然还提醒陆珣不放弃财产，简直就是“感动Z国第一好继妹”。

  “打工很苦的。”姜乔提醒他，“现在天越来越热了，你可能要顶着三四十度的高温天气在外面跑，就算累得快要晕倒，也要先完成工作。遇上个有良心的老板，你或许还能偶尔偷个懒。可要是遇上个黑心资本家，呵呵，恨不得你24小时像个陀螺一样转。”

  陆珣瞥了她一眼，问：“你怎么这么清楚，难道你也打过工？”

  “当然了。”

  姜乔回忆起自己上辈子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攒够了首付买了套小房子，谁知道没过几年，房价大跌，短短几个月，她的血汗钱就蒸发了快100万，那种心痛她至今都记得。

  再加上那几年，市扬行情不好。为了还贷款，她一天要打两份工，有时候晚上还去跑滴滴，恨不得24小时都在工作，累都快累死了。所以她十分珍惜她现在的一切，因为她知道这些有多么的难得。

  可陆珣却误会了，他觉得姜乔一个女孩子都能做，那他一个大男人就更没什么说的了。

  “我不怕吃苦！”陆珣激动地说，“我都想好了，我从现在起开始攒钱，在我上大学前就能攒够大学学费，上大学后，我的出路更多了，以后肯定能养活自己！”

  听完了他这番豪言壮语，姜乔张了张嘴，她想提醒陆珣：大学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好的大学的确能提供更好的机会。可问题是就他那成绩，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吗？

  姜乔觉得这话如果由她说出来，陆珣骄傲而敏感的自尊说不定会更受伤。于是，回家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云舟。

  “……我理解陆珣想要独立的心情，但毕竟他还没满十八岁，好多地方不招未成年人的，还有可能遇到骗子。我不放心，觉得还是要跟您说一声。”

  这些事还是让这对父子自己去解决，她一个外人就不要插手了。

  吃力又不讨好，费这个劲干嘛。

  听完后，陆云舟点了点头，温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听到他这么说，姜乔就放心了。

  姜乔离开后，陆云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快到十点的时候，他起身去了陆珣的卧室。

  陆珣还在打游戏，看见陆云舟进来不由得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陆云舟也没跟他废话，直接问：“你是不是想打工？”

  陆珣沉默了一会儿，问：“姜乔都告诉你了？”

  陆云舟：“她只是担心你会被骗，所以才告诉我。”

  陆珣嘟囔了句“多事”后，直接点头承认，“是，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打算放暑假了就去出去找工作。等我攒够钱了，以后就不需要你来养我了。”

  “好”

  “你不用劝我，就算劝了我也不会听……”

  突然，陆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陆云舟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镜片。

  “你说的我答应了。”

  他抬起头来，与陆珣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反对，这一次陆云舟答应地很痛快，可是陆珣却郁闷了。

  自己的“豪情壮志”竟然就换来这样一声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好”，就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似的。

  但很快，陆云舟就话锋一转，“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陆珣好奇地看过来，只见陆云舟拿出手机，简单点了几下，没多久，陆珣就收到了十块钱。

  陆珣皱眉：“什么意思？”

  陆云舟：“接下来我会出差半个月，在我回来前，除了你学校饭卡的余额，你就只能用这十块钱，其它的你一律不准用，包括家里的车和零用钱。如果你能做到，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你。”

  陆珣从来不打退堂鼓，听到这话，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

  “你放心，就算没有那些，我也能活得很好！”

  听了这话，陆云舟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微微一笑。

  “希望你说到做到。”

  父子俩达成协议后，陆云舟便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陆珣还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先通过这十块钱的测试？”

  就算没有这十块，他还是会去找工作。

  陆云舟正好走到门边，闻言，他顿了顿，头顶的亮光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大片的阴影。

  “等你明白这十块的价值，你就明白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陆珣。

  第二天早上，当姜乔看见吭哧吭哧踩单车的陆珣时，高声吟唱道：“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