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太邪恶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扯住他的袖子，想说什么。

  声音还没出口，晏靖淞的表情一收，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对他摇摇头：

  “开玩笑的，我现在想一想，确实是太激进了……”

  “都怪头疼折磨我，让我多少对元雨带上了迁怒，总觉得他是罪魁祸首。”

  法外狂徒的气质瞬间收敛起来，似乎刚才暴露的只是一种短暂的错觉。

  乔凌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心疼的抚摸他的额头：“以后就不会疼了。”

  “嗯。”

  晏总顺势撒娇，像一只巨大的冷脸缅因猫。

  要“谋杀元雨”这件事被轻飘飘带过。

  小虫子把自己对于低维世界的新猜想讲给晏靖淞听。

  “你知道吗，这次直播以后，这个低维世界自己就在把能量一点点送给我！”

  “嗯？这代表什么？”

  “这说明世界意识管不住啦！就像……就像生病了，很虚弱，连家里的东西被谁拿走了都管不了。”

  乔凌神秘兮兮的笑：“我猜，祂可能快到源核崩解的边缘了”

  “源核崩解？”

  “就是这个世界最核心，最厉害的电池快要没电了，祂之前每次发现你们这些小虫子在里面捣乱，就会把整个世界关机再重启，想把你们甩掉。”

  晏靖淞把爬过来的流光弹到一边。

  自认为自己是怎么着也得是大大大虫子。

  乔凌抓住他的手让他认真听：

  “但是低维世界每次重启也会消耗很多很多能量，重启太多次，世界意识把自己弄得没力气了，现在只能在外面刮刮风，下下雨，像小孩子发脾气扔玩具一样，迟钝得连系统偷偷跑进来都发现不了。”

  晏靖淞认可这个推论。

  的确，就算从人类的角度而言，世界意识目前做出的一系列行为都有些小打小闹。

  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他微垂下眼，欣赏着乔凌分明的下颚线和尖下巴。

  乔凌贴过去，小尖牙在嘴唇边闪烁着寒光：“我觉得，我下一次成长的契机就在这里。”

  “我要吃了祂，我想吃了祂！”

  晏靖淞迎接了几颗小尖牙。

  “乖宝。”他叹息一声。

  “……我查出了一些东西，或许和这件事相关。”

  晏靖淞拿出一叠文件，翻给乔凌看：

  “一般小说世界里，年轻优秀的人物，赫赫有名的家族，都有可能是重要配角，所以我特意搜罗了这些我觉得可疑的人物。”

  “你看，总不可能整个世界设定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吧。”

  乔凌一下子精神振奋，听晏靖淞一个个的介绍。

  “我是以元雨为核心向外扩散，从他出生起的居住点，有可能接触到的范围去筛选。”

  “有意思的情况出现了。”

  晏靖淞的手指落在一张张年轻漂亮的脸上：“你看他们。”

  他筛选出的怀疑对象有十五个。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出身显赫，家世突出，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是天纵奇才。

  里面有未成年的孩子，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青壮年。

  但他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死光了。

  有生病的，有天降横祸的，有莫名其妙暴毙的。

  最早的一例死亡发生在元雨和官书侨相遇的那一年。

  最晚的一例死亡是今年年初。

  而元雨就是在年初正式回国出道。

  “我想，这就是故事的起点。”

  晏靖淞点了点元雨回国的日期，又点了点那些照片。

  “他们曾经或许是故事里的重要配角，但世界意识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就像失去对我的控制一样，根据你说的重启理论……他们在这一轮故事开始前就被清理了。”

  乔凌伸手按在冰冷的纸面上，原本还高亢的情绪一下就消沉下来：

  “原来有这么多……”

  王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黑白的面孔。

  虫族的三观就是弱肉强食，丛林法则，虫们不会觉得自己侵占一个无辜的世界的行为是卑劣的。

  侵占过程中发生惨烈的死伤也不会觉得冤屈。

  它们死得甘之如饴，那是为了等待王而要做出的必要努力。

  可获得人性的王虫无法再有这样纯粹的虫性思维。

  乔凌第一反应是痛心和仇恨。

  这都是他的虫！

  第二反应是庆幸。

  庆幸还存活了三只，庆幸自己现在在这里。

  第三反应却是茫然。

  他看着晏靖淞，突然有了抽离视角的哲学性思考：“世界意识的反抗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晏靖淞安静的看着他。

  乔凌的脑子有些混乱，他试图组织语言：“你之前给我读过的那本书，你还记得吗？”

  晏靖淞想了想：“你是说，战争论？”

  那是在庄园约会期间，他随手抽的一本睡前‘故事’书，试图用枯燥的语言将不停在身上捣乱的乖宝催眠。

  而乔凌还真的听进去了一些，并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感触。

  “是……里面有一句说，战争只是政策的延续，一种无需道德评判的工具。”

  晏靖淞惊愕于他的思考。

  他突然意识到乔凌想要说什么。

  “你认为，我们在发起一扬战争？”

  乔凌寻找依靠的热源，把自己塞到宽阔的臂弯里。

  “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入侵，吞噬，同化，都是虫族延续存续的正常手段。”

  “可是，当我成为那个被‘正常手段’对待的对象时呢？

  乔凌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被系统电击时的感受。

  当时他所感受到的愤怒，屈辱与鱼死网破的意志。

  “我们闯进了别人的家里，还把人家弄得一团糟，祂反抗，只是不想死……这跟我当初对付那个坏系统，一模一样。”

  “晏靖淞，我好像跟我讨厌的系统没有本质区别。”

  晏靖淞无法言语。

  虽然他现在已经异化到不能算人类，但他确实拥有很纯粹的，人类的思维和灵魂。

  这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重启后，带给这个高级虫眷最深刻的烙印。

  如果乔凌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他会压抑住自己的道德三观，抛弃个人的思考，放弃行事准则。

  可现在乔凌提起了。

  晏靖淞感觉眼眶发热。

  见证纯然无瑕的生物染上正面人性的过程，是一幅难以言喻的震撼图景。

  乔凌的话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很轻。

  “可是，我明知如此，我依然想吃掉祂，渴望将所有的力量据为己有，我理解了一切却毫无改变……我觉得自己，很坏。”

  他就是一只邪恶的，侵略者小虫！

  大反派就是我自己！

  天啊，我真的很坏！

  “你才不坏，乔乔。”

  晏靖淞终于接话，他坚决捍卫乖宝的好孩子标签：“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乖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