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蜕皮，新生

  晏靖淞果断指挥：“开到人行通道上，有路就走。”

  “啊？不太好吧晏总。”

  “我来解决后续问题。”

  什么规则在这一刻都成了次要，司机无法违拗老板的命令，战战兢兢的开始当法外狂徒。

  太慌张了，忍不住不断质疑着城市建设。

  “这特么的，是不是没有喷杀虫药，种的树招虫子？”

  “哎呀我的天……”

  还好在这种虫灾混乱里，乱开的车只有他们一辆，也没有人敢在外面走，因此有惊无险的真的开出了堵车区域。

  驾驶证都要被吊销了……

  司机越开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刺激。

  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整个小区都笼罩在虫雾里，竟然是最严重的区域，是让人无法呼吸的密度。

  司机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晏总，别出去，在车里躲一躲吧！”

  “没事，你在车里躲好。”

  晏靖淞直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带着王虫气息的虫眷像一滴水滴入了沸腾的油锅。

  如同摩西分海，虫雾中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王！王！王！

  怪异的嗡鸣摩擦声像耳鸣，也像鬼怪的絮语。

  ……

  公寓大厅在虫潮开始之后已经封闭。

  警惕的物业管理员在玻璃门内瞪大双眼，表情呆滞的看着铺天盖地的虫影发呆。

  有时候人在面对彻底束手无策的情况时，心情反而会回归到一种奇怪的平和状态。

  总不能真冲进来把我吃了吧？

  干笑。）

  突然，他看见门口的虫影隐隐在移动，从比较均匀的状态向两边分开。

  他疑惑的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猛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黑暗里冲了出来，砰一下敲在了一边的门铃按键上：“开门！”

  管理员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喊出声。

  等看清来人是业主后，立刻上前将门打开一条缝：“您快进来！快一点，别让虫子进来！”

  没有虫子跟着晏靖淞进来。

  虫子们诡异的乖巧。

  晏靖淞干干净净的，如同天降神兵，进来后直奔电梯而去。

  管理员怀疑人生的看看晏靖淞的背影，又看看被拦在门外的飞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幽默的自言自语。

  “额，蝙蝠侠？”

  .

  滴滴滴滴——

  晏靖淞识别指纹打开了门。

  熟悉的，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冲击得他踉跄了一下。

  “乔凌！”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中间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晏靖淞打开了灯。

  首先暴露在他视线里的是一个怪异巨大的金色人形茧，接着是乔凌线条优美的肩颈和背部。

  那是……乔凌吗？

  晏靖淞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乔凌，也是一个惨白的神异之物。

  祂像一只刚刚摆脱窒息的蝶，整个上半身艰难地探出茧的裂口，伏趴在地上，双臂无力的垂落在地面，身形尚未完全舒展开，头颅深深垂着，看不见面容，只能看到剧烈起伏的胸膛轮廓。

  祂也像虚弱惨白的新生儿，那种白有种汉白玉的质感，隐隐绰绰的发着光，湿透的，水银一般的长发紧贴着他苍白的后颈和脸颊，肩胛骨在脊背中央清晰地凸起。

  粘稠如蜜糖似的金色液体从祂凹陷的腰窝滑下，顺着光滑的脊线流淌，它们皆来自于被茧的下半部分包裹的，尚未挣脱的腰臀连接处。

  一声短促而沙哑，介于呻吟与喘息之间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方逸出。

  “嗬呃……啊……”

  晏靖淞扑了过去半跪在乔凌面前。

  他并没有立刻触碰乔凌，而是谨慎的观察着情况。

  应该施以援手，还是应该让乔凌用自身力量挣脱？

  关心则乱，自己是否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多种猜想在晏靖淞脑海盘旋，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乔凌的带着痛苦的哼唧声心疼得他眉头紧皱，声音发颤：

  “乖宝，你还好吗，让我看看你……”

  乔凌听到了虫眷的呼唤。

  那低垂的头颅动了动，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湿透的水银发丝粘连在他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眼睛紧紧闭着，表情只有一片空洞。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人类所理解的眼睛结构。

  占据整个眼眶的是一片流动的金色！

  无数细小的，如同液态黄金凝聚而成的复眼结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冰冷，纯粹，非人。

  复眼转动着，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是漠然地扫过晏靖淞的脸，轻轻皱了皱鼻子。

  嗡——

  晏靖淞脑海里骤然发出一声低沉、宏大、直达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闷哼一声，撑住了，从耳朵里静静的流出两行血。

  未生出一丝害怕，只有满腔柔情：

  “我知道，我在，我陪着你。”

  “别害怕，乖宝，我就在你身边。”

  “我不碰你，来，加油，到我怀里来……”

  虫眷的陪伴和鼓励让虚弱的王虫重新获得力量。

  闻着虫眷的气息，蜕皮期的王虫重新开始缓缓的，极其艰难的试图从破碎的茧中拔出深陷的下肢。

  肌肉在苍白的皮肤下绷紧，动作僵硬而滞涩。

  首次蜕皮的新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滞重。

  王虫痛苦的哀鸣喘息，这是祂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的战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祂完整的从茧里爬了出来，惨白，赤裸，急切的攀爬到了虫眷身上。

  乳燕投林。

  等待已久的晏靖淞迫不及待的将祂接了个满怀。

  随着祂脱离的那一瞬间，茧在空气中风化消散。

  无色的神明在眷属的怀抱里染上色彩，黑色爬上他的发丝，如同大理石雕像在匠人怀里拥有生命。

  纯粹由本能占据意识的小虫子嘤嘤嘤的在虫眷怀里开始撒娇。

  晏靖淞一下一下，疼惜的蹭他潮湿的侧脸。

  “好乖，好乖，我的好孩子。”

  虫眷的体温温暖着重归冷血状态的王虫，胸腔发声的共鸣是最抚慰虫心的安全震动。

  已完成首次蜕皮的王虫在舒适和喜悦中，无知无觉的释放出更恐怖的一缕气息。

  这气息比之前唤醒全城虫群的信息素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的绝对意志！

  它不是唤醒的号角。

  而是……加冕的宣告！

  城市中心，所有被唤醒的、正陷入集体狂热的虫群，在某个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所有狂暴的动作瞬间定格。

  理性回归了虫子们贫瘠的大脑，神秘的吸引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虫潮，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