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轮椅上的“幽灵”，重返新手村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洒在操扬上。刺耳的哨声和整齐的口号声，将这份慵懒撕得粉碎。

  跑道上，一群身穿作训服的身影正在进行五公里武装越野。他们步伐沉重，汗水浸透了衣背，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不远处的模拟机训练中心，秦语刚刚完成一次高难度特情处置，她摘下头盔，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角滑落。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调出飞行数据，一帧一帧地复盘着刚才的操作，眉头微蹙，似乎对一个零点几秒的延迟非常不满。

  整个学院，都弥漫着一股被拧到极致的发条般的紧张感。

  自从大比武归来，江辰这个名字，就成了悬在所有学员头顶的一把剑，一个神话，一个终极目标。他们不再是当初那群懒散麻木的“军区耻辱”，而是一群被点燃了火焰的狼崽子，疯狂地训练，渴望着有朝一日能追上那个男人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特殊军牌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学院大门。

  车轮碾过减速带的轻微颠簸，吸引了操扬边缘几个学员的注意。

  “嘿，看，那车牌……是战区总部的。”

  “什么大人物来了？难道是雷司令来视察？”

  训练的节奏被打乱了，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那辆缓缓停在行政楼前的越野车。

  赵志强也停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眯着眼，心里嘀咕着，难道是上面又来发什么新装备了？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韩峰。他一身笔挺的常服，神情严肃，下车后没有立刻走向行政楼，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那眼神，不像一个飞行员，更像一个正在执行安保任务的特工。

  学员们一阵骚动。

  “是韩教官！”

  “韩教官回来了！那是不是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车门，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被粗暴地推开，柯伟杰那壮硕的身躯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妈的，憋死老子了。这破车坐着还没坦克舒服。”

  他绕到车后，一把拉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一个……轮椅？

  所有学员都瞪大了眼睛。

  柯伟杰“哐当”一声把轮椅甩在地上，动作粗鲁，然后他不耐烦地拉开车门，对着里面吼道：“喂，到站了！老干部，自己挪一下还是我把你抱出来？”

  一只手，搭在了车门框上。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但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

  随即，一个身影，在柯伟杰的搀扶下，异常艰难地从车里挪了出来，坐进了轮椅。

  那人穿着一身和柯伟杰同款的宽松便服，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双腿上盖着一条军绿色的薄毯，整个人陷在轮椅里，显得有些单薄。

  阳光下，他那张没有被墨镜遮住的下半张脸，白得有些过分，嘴唇也缺乏血色。

  尽管如此，当他坐稳后，还是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墨镜的角度，对着柯伟杰的方向，淡淡地开口：“疯狗，专业点。你这服务态度，在疗养院是要被扣钱的。”

  轰——！

  整个操扬像是被投下了一枚炸弹。

  “江……江教官？！”

  赵志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身边的秦语一把拉住。

  秦语的脸色同样震惊，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轮椅上那个身影上。她看着他虽然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腰背，看着他搭在扶手上那看似随意，却能随时发力的手指，心头猛地一沉。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那个如神似魔的男人，坐上这东西？

  “看什么看！没见过英雄凯旋啊？”柯伟杰一肚子火没处发，瞪着围过来的学员们，嗓门震天响，“都杵在这当电线杆？训练都完成了吗？信不信老子让你们把这操扬一寸一寸舔干净！”

  学员们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柯伟杰。”韩峰皱着眉走过来，低声提醒，“注意影响。司令的命令，是‘疗养’，不是‘骚扰’。”

  “疗养？你看他像疗养的样子吗？”柯伟杰用下巴指了指江辰，“他比我还精神！昨天晚上还拉着我跟卡戎，非要给我们复盘什么‘论麻将在信息战中的非对称优势’，讲到半夜三点！我怀疑他就是嫌医院的饭难吃，跑出来改善伙食的！”

  江辰靠在轮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对两人的争吵充耳不闻。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301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每天被雷振宇和军医们当成玻璃人一样看着，嘴里淡出个鸟来。尤其是林雨萱，不知从哪搞来的“新配方”，每天让食堂给他特制“十全大补营养液”，那味道，堪称生化武器。

  江辰严重怀疑，自己再喝下去，伤没好，人先没了。

  于是，他以“北海之战造成严重心理创伤，急需返回充满回忆的熟悉环境进行精神疗愈”为由，软磨硬泡，终于说服了雷振宇。

  雷振宇的条件是：可以，但必须坐轮椅，并且由韩峰和柯伟杰这两个最能打的家伙，一个当保镖，一个当保姆，全程“监护”。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堪称南部战区空军学院建校以来，最诡异的一幕。

  “咳。”江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个“护卫”的日常斗嘴。

  他抬手，摘下墨镜。

  当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露出来时，周围的学员们，无论新老，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颓废和痛苦。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他们看不懂的疲惫。

  “赵志强。”

  “到！”赵志强一个激灵，猛地挺直腰板。

  “不错，肌肉维度增加了，核心力量也更稳了。”江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看来我不在，你们没偷懒。”

  赵志强胸膛一挺，脸上满是自豪。能得到江辰一句夸奖，比拿个三等功还让他激动。

  “但是，”江辰话锋一转，“下盘虚浮，呼吸节奏乱七八糟。刚才五公里，最后冲刺阶段，心率至少飙到了一百九。你是战斗机，不是拖拉机，要的是瞬间的爆发和持久的巡航，不是一脚油门踩到底然后直接拉缸。”

  赵志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全体都有！”江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罚跑十公里！跑到一半，去食堂把所有人的午饭端过来！谁的饭洒了，今天就别吃了！”

  学员们哀嚎一片。

  “教官……我们刚跑完五公里啊……”

  “还要端饭跑？这怎么可能不洒！”

  柯伟杰在旁边听得直乐，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听见没，老干部发话了！还不快去！想让我帮你们热热身吗？”

  学员们一哄而散，哀嚎着冲向跑道。

  整个过程，秦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辰。

  等所有人都跑远了，她才走上前，轻声问道：“教官，你的伤……”

  “死不了。”江辰重新戴上墨镜，靠回椅背，“就是血条见底，蓝也空了，回新手村补给一下。”

  这个比喻，让秦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看着江辰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盖着毯子的双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真的……只是回来疗养？”

  江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头对柯伟杰说：“疯狗，推我去靶扬看看。”

  “又去靶扬？”柯伟杰一脸不情愿，“昨天不是刚去过基地的靶扬吗？你现在这身体，能拉开枪栓吗？”

  “谁说我要自己打？”江辰理所当然地说，“我看着他们打。心情愉悦，有助于伤势恢复。”

  柯伟杰翻了个白眼，嘟囔着“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但还是认命地抓住了轮椅的推手。

  “韩峰，你去跟学院的领导交接一下。就说我，功勋上校江辰，来此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康复性疗养。期间，不参与任何教学活动，不负责任何管理工作，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慰问。”

  韩峰立正敬礼：“是！”

  说完，他转身走向行政楼，步伐沉稳。

  看着韩峰的背影，柯伟杰撇撇嘴，一边推着江辰往靶扬走，一边小声吐槽：“装，接着装。不参与教学？刚才那十公里是谁罚的？还康复性疗养，我看你是来折磨这帮小崽子的吧？”

  江辰闭着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校园气息和阳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确实是来疗养的。

  但疗养身体，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疗养那颗在神坛之上，被无尽的厮杀和算计磨得冰冷无比的心。

  他需要回到这个梦开始的地方，看看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以及……

  他需要一个足够安静，又足够“热闹”的地方，来思考那个被林雨萱带回“蜂巢”的，来自奥丁的黑色“魔方”。

  那东西，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病灶”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