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的仁慈，到此为止！

  门外，那座机翼搭成的“神之桥”已被撕裂。

  “探索一号”的甲板上，十几道身影蜷缩着，他们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恐惧。

  正是那群恩将仇报的樱花国幸存者。

  “头儿……”柯伟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他们……”

  救？

  那一脚踹向龙国女船员的狠毒，还印在他脑子里。

  不救？

  眼睁睁看着十几条人命消失，似乎又挑战着他身为军人的底线。

  柯伟杰头一次觉得，决定一群该杀之人的生死，远比杀人或救人更难。

  韩峰靠着舱壁，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冰冷，态度早已写在脸上。

  对这种白眼狼，他一秒钟的同情都觉得多余。

  “蜂巢”指挥中心，赶来的雷振宇和周副司令通过断断续续的音频，听到了江辰那句问话，两人同时皱紧了眉头。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作为指挥官，他们不能下达“放弃”的命令，这有违国际人道主义。可下令去救，就是让一百多名同胞和幽灵小队陪葬。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然而，江辰根本没想等任何人的答案。

  他问出这个问题，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羽翼之下，再无同胞遗漏。

  至于“客人”……

  “柯伟杰。”江辰的声音再度响起。

  “到！”柯伟杰猛地立正。

  “货舱左侧储物舱，有三个备用紧急充气救生筏。”

  柯伟杰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是！有三个！”

  那是风浪里和一片叶子没区别的简陋玩意儿。

  “很好。”江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扔下去。”

  扔下去？

  柯伟杰彻底愣住。

  “头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难懂？”江辰的语气里透出不耐，“把救生筏，从舱门口，扔进海里。然后，关上舱门。”

  柯伟杰脑子嗡的一声。

  他懂了。

  这不是救援。

  这是施舍。

  我给了你们活下去的工具，抓不抓得住，活不活得成，去问你们自己的神。

  我们的仁慈，到此为止。

  “妈的……”柯伟杰低骂一句，脸上却绽放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这决定，太对他的胃口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柯伟杰转身大步走向储物舱，幸存者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没人出声反对。

  圣母心？在亲眼见过那群人的嘴脸后，任何不切实际的善良，都是对同胞生命的不负责！

  柯伟杰拖着三个压缩包裹，走到仍在剧烈晃动的舱门口，看了一眼外面那群在绝望中哭喊的樱花国人。

  他懒得多看一眼，直接将三个包裹奋力扔了出去。

  包裹落入汹涌的海水，瞬间被一个浪头吞没，不知冲向了何方。

  “探索一号”上，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了那三个包裹，也明白了龙国人的态度。

  那是一种比直接杀死他们，更让他们屈辱和绝望的态度。

  “关门。”江辰的声音传来。

  “是！”

  柯伟杰和几名船员合力转动绞盘，巨大的货舱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闭合。

  门缝外的世界，沉船，人影，狂暴的大海，被一点点隔绝。

  “哐！”

  舱门闭合锁死，整个货舱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世界，清静了。

  “韩峰。”

  “到！”

  “清点人数，安抚情绪。找懂机械的，检查结构损伤，随时汇报。”

  “是！”

  韩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柯伟杰靠在舱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个年轻的背影，在他眼中，已如山岳。

  狠，太他妈狠了。

  但也太他妈可靠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轰隆——”

  一声巨响从飞机底部传来，仿佛整架飞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么回事？！”韩峰吼道。

  一名幸存的轮机长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水压！是水压！底部的货舱隔板被压垮了！水……水涌进来了！”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凉。

  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报告！头儿！货舱大量进水！结构正在崩溃！我们……我们在下沉！速度很快！”柯伟杰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慌。

  他们刚逃离一艘沉船，自己所在的“鲲鹏”，却正在变成一艘下沉得更快的钢铁棺材！

  驾驶舱内，江辰依旧闭着眼，眉头却终于拧紧。

  奇美拉系统中，代表机身结构强度的线条，正雪崩般变成刺目的红色。

  “蜂巢。”江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

  “在！”陈默的声音立刻传来。

  “计算沉没时间。”

  陈默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刷过，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几秒后，他艰难地开口：

  “根据现有模型……最佳情况，一百二十秒。最差……我们撑不过六十秒。”

  六十秒！

  货舱里，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冰冷的海水浇灭。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完了……死定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哭泣声，绝望的呢喃，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柯伟杰一声怒吼压下所有杂音，“头儿还没说放弃，你们哭丧给谁看？！”

  他冲到驾驶舱门口，看着江辰的侧脸，急道：“头儿！想个办法！”

  江辰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起飞？不可能。

  等待救援？更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生路，只有自救。

  必须在沉没前，把水排出去！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睁开眼睛。

  “柯伟杰。”

  “在！”

  “你信不信，一头几百吨重的猪，也能在水里抬起头？”

  柯伟杰懵了：“头儿，你说什么？”

  “我问你！”江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想不想看我，把这个该死‘浴缸’里的水，全部倒出去？！”

  柯伟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那句话里，嗅到了熟悉的、独属于这个男人的疯狂味道！

  “想！”他吼了出来。

  “好！”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韩峰！”

  “在！”

  “让所有人，立刻到飞机最前端！抓紧一切能抓紧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不准松手！”

  “是！”

  “柯伟杰！”

  “在！”

  “去后舱门，站在手动解锁装置旁！等我命令！”

  “是！”

  “蜂巢！”

  “在！”

  “实时监控机尾结构应力，超过阈值，立刻提醒我！”

  “……收到！”陈默的声音发颤。

  一连串命令下达，江辰的双手，重新握住了驾驶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

  “所有人听着。”

  “欢迎乘坐，通往天堂或地狱的……”

  “过山车！”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右侧三号、四号发动机的推力杆，一推到底！

  轰——！！！！

  沉寂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鲲鹏”，在狂暴的海面上，开始了它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