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地狱索道，与死神抢人

  他将应急照明灯全部打开，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巨大的舱室，也照亮了从舱壁裂缝中不断渗入的海水。

  “咕噜……咕噜……”

  海水已经没过了脚面，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拽。

  “疯狗，你那边怎么样？”韩峰夹杂着风啸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就位！开始！”柯伟杰站在敞开的舱门边，对着五十米外的黑夜怒吼，“让第一个人过来！快！”

  话音未落，绳索另一端，一个瘦小的身影被韩峰直接挂上了滑轮。

  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大娘！别怕！抓紧了！”韩峰的声音嘶哑，“眼睛一闭就过来了！”

  “我……我……”老太太吓得说不出话。

  韩峰看准一个浪头过去的间隙，不再犹豫，猛地一推！

  “走你！”

  “啊——！”

  尖叫被狂风撕碎，老太太化作一个小黑点，沿着索道急速滑向“鲲鹏”。

  柯伟杰瞳孔骤缩，双腿死死钉在甲板上，张开双臂。

  几秒钟！

  眼看就要撞上舱门，柯伟杰猛地探身，一把抄住！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数步，脚下激起大片水花。

  “安全！”他对着通讯器吼道。

  “下一个！”

  地狱索道，就此开通。

  韩峰在“探索一号”上，是发令官。

  柯伟杰在“鲲鹏”号上，是人肉缓冲垫。

  一个，又一个。

  龙国的科学家们，这些平日里儒雅的知识分子，此刻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

  没有哭喊，没有推搡，沉默而迅速地踏上这条唯一的生路。

  “快！再快一点！”柯伟杰看了一眼手表，心脏狂跳。

  十分钟！

  才转移了三十多人！

  这个速度，二十分钟内所有人转移，根本就是个笑话！

  脚下的海水已经涨到小腿，机身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头儿！速度太慢了！时间不够！”柯伟杰对着通讯器嘶吼。

  驾驶舱里，江辰闭着眼，眉头紧锁。

  他的大脑，通过“奇美拉”系统，正与整片海洋的风暴连接。

  每一股浪，每一道风，都是他眼中的数据流。

  “林雨萱。”他忽然开口。

  “在！江辰！我一直在！”“蜂巢”指挥中心，林雨萱的声音立刻响起。

  “把‘探索一号’和‘鲲鹏’的实时姿态数据，叠加到龙三角风暴模型。计算下一次，两艘船体相对静止的‘共振窗口’，出现时间。”

  “共振窗口？”林雨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要……搭第二条索道？！”

  “一条绳子，太慢。”江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明白了！”一旁的陈默博士突然激动地喊道，他冲到另一块屏幕前，“利用共振！当两个不同频率的振动体，在特定条件下达到同频，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相对稳定期！就像音叉共鸣！”

  他看着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数据流，眼神狂热。

  “江辰！你是个怪物！”

  “时间。”江辰打断他。

  “二十秒！”陈默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模型正在构建……找到了！四十五秒后，会有一个长达三点五秒的‘平稳期’！那是唯一的机会！”

  “够了。”

  江辰睁开眼，接通柯伟杰的频道。

  “疯狗，听令。”

  “是！头儿！”

  “设备舱有备用抛绳枪和绳索。”

  “有！”

  “四十五秒后，我会用右侧发动机短促反喷，制造三秒的相对静止。”

  “三秒内，把第二根绳索，射到韩峰左侧五米的固定点上！”

  柯伟杰的心脏狠狠一抽。

  三秒，五十米，狂风暴雨，精准射击？

  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务！

  “收到没有！”江辰的声音传来。

  “收到！”柯伟杰咬碎了牙，吼出答复。

  他冲进设备舱，抓起第二支抛绳枪。

  “韩峰！准备接第二根绳索！你左手边五米！”

  “什么？！”韩峰正在固定一个研究员，闻言一脸懵逼。

  “执行命令！”

  柯伟杰架起抛绳枪，手臂稳如磐石，死死锁定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光点。

  “倒计时！”江辰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十，九，八……”

  柯伟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

  “三！”

  “二！”

  “一！”

  “现在！”

  轰——！

  一声闷响从“鲲鹏”右翼传来！

  脚下的飞机猛地一震，那持续的剧烈摇晃，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砰！

  柯伟杰扣动扳机！

  橙色的牵引绳头撕裂雨幕，精准地射向韩峰身侧！

  韩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三秒平稳期结束，剧烈的颠簸再次袭来。

  但第二条生命通道，成功建立！

  “干得漂亮！”韩峰兴奋地大吼。

  “废话少说！双线操作！速度加倍！”柯伟杰吼了回去。

  两条索道，双倍效率！

  转移速度，瞬间翻倍！

  货舱里，幸存者越来越多，劫后余生的希望在每个人脸上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二十分钟的死亡倒计时，已过十八分钟。

  “探索一号”上，只剩下最后的十几人，包括钱教授和韩峰。

  “头儿！我方同胞即将全部转移完毕！”柯伟杰报告道。

  “很好。”江辰的声音透着疲惫，“带上‘客人’，你们两个，立刻撤回。”

  “明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巨响，从“鲲鹏”机身中后部传来！

  整个飞机猛地向下一沉！

  货舱里的所有人发出一片惊呼，东倒西歪。

  柯伟杰脸色剧变，他冲到舱壁旁，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从机腹向上飞速蔓延！

  “头儿！三号水密舱隔板断裂！机体结构崩溃！飞机要断了！”柯伟杰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遏制的恐慌。

  “我知道。”

  江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柯伟杰，听好。”

  “绳索保不住了。”

  “飞机下沉会把‘探索一号’一起拖下水。”

  江辰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如同审判的话。

  “柯伟杰，现在，立刻，把两条绳索，全部砍断！”

  一瞬间，柯伟杰感觉自己被闪电劈中，僵在原地。

  砍断绳索？

  那韩峰怎么办？！钱教授他们怎么办？！

  “头儿！不行！他们还没过来！”柯伟杰对着通讯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这是命令。”江辰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你想让他们现在死，还是想让所有人，一起死？！”

  “我……”

  柯伟杰的眼睛瞬间血红。

  他看着舱门外，韩峰和钱教授等人正准备挂上滑轮。

  他甚至能看到韩峰朝他投来的，那询问的目光。

  手中的消防斧，重如山岳。

  “动手！”江辰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柯伟杰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啊——！”

  他举起消防斧，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朝着死死固定着两条生命索道的金属框架，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