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神级机动！运输机的落叶飘！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住那块唯一还在工作的机械仪表盘。

  代表左侧二号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正在疯狂地、神经质地抖动，然后无力地滑向零点。

  完了。

  柯伟杰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正常空域，失去一台发动机对于“鲲鹏”这种四发重型运输机来说，并非致命。

  但在这里？

  在这片连牛顿定律都要打个问号的鬼地方？

  失去一台发动机，意味着飞机两侧的推力瞬间失衡。这微小的失衡，在外界狂暴气流的放大下，会变成一双无形的大手，将飞机狠狠地推入死亡螺旋！

  果然，还没等柯伟杰做出反应，机身猛地向左侧一歪！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压向座椅的左侧，他眼前的姿态仪开始疯狂旋转，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右舵配平！加大右侧发动机推力！”

  柯伟杰咆哮着，几乎是凭借本能，手脚并用地开始执行标准特情处置程序。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是飞行学院教官千百遍强调的铁律。

  然而，他的操作非但没有恢复平衡，反而因为他加大右侧推力的举动，旋转得更加剧烈。

  “闭嘴。”

  江辰冰冷的声音，浇灭了柯伟杰最后的挣扎。

  “没用的。”

  “我们掉进‘井’里了。”

  “什么井？！”柯伟杰嘶吼着，双手死死握住不断与他角力的驾驶杆，手臂青筋暴起。

  “重力井。”江辰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个巨大的下沉气流。你越是给推力，井口的吸力就越大。就像掉进漩涡里的人，越挣扎，沉得越快。”

  重力井？这他妈是科幻小说吗？！

  “那怎么办？等死吗？！”柯伟杰绝望地喊道。

  江辰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在柯伟杰惊恐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将右侧一号和二号发动机的节流阀，也缓缓地，推回了底部。

  嗡——

  驾驶舱内，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减弱了近一半。

  失去了所有主动力，“鲲鹏”这头上百吨的钢铁巨兽，彻底变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铁疙瘩，在巨大的下沉气流中，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垂直坠向深渊。

  “你疯了！你他妈的彻底疯了！！”

  柯伟杰终于崩溃了，他松开驾驶杆，不顾一切地想去抢夺江辰手边的节流阀。

  “坐好！”

  一声冰冷的断喝，让柯伟杰的动作僵在半空。

  是江辰。

  在他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柯伟杰想象中的疯狂。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丝……兴奋？

  是的，是兴奋。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终于等到了那个足以决定胜负的、最凶险的棋局。

  “疯狗，坐好！”后排传来韩峰虚弱但严厉的声音，“想活命，就信他！”

  柯伟杰的身体僵硬地退回了座位。

  他不是被韩峰说服了，而是被江辰的眼神震慑住了。

  那眼神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

  “抓稳了。”江辰淡淡地说了一句，双手重新握住了驾驶杆，“接下来，会很难看。”

  话音刚落。

  他猛地向左打满舵。

  庞大的“鲲鹏”，在急速下坠中，机头猛地向左侧一甩。

  紧接着，在飞机即将进入螺旋的前一刻，他又猛地向右打满舵。

  轰！

  机身又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左旋的状态中拽了出来，甩向右侧。

  左，右。

  左，右。

  他利用方向舵，制造出微小的侧向力，引导着飞机在巨大的“重力井”中，以一种诡异的、摇摆的姿态，盘旋下坠。

  超重！

  失重！

  超重！

  失重！

  两种感觉以极高的频率，疯狂地交替冲击着柯伟杰的身体。前一秒，他感觉自己重达千斤，被死死压在座椅上，连眼球都被挤压得变形；后一秒，他的五脏六腑都飘了起来，直冲喉咙口。

  他眼前的景象，是天与地不断颠倒的混沌，红色的应急灯和窗外的电光搅成一片血色的浆糊。

  这他妈何止是不舒服！这是酷刑！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排，韩峰已经脸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液体，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座椅上，但还是勉强对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叫……‘落叶飘’……”韩峰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他……他用模拟器开民航机的时候，就用这招……躲过山。我吐了……一整天……”

  落叶飘？

  用战斗机做这个动作，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

  用一架上百吨的、失去一半动力的运输机，在风暴的“重力井”里做这个动作？

  柯伟杰不明白江辰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正在以每分钟数千米的速度掉高，再过一两分钟，他们就会被下方的海面拍成铁饼。

  “他在……找路。”韩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艰难地解释着，“他在用这种方式，感受……感受这口‘井’的形状……找到最薄弱的‘井壁’……”

  “听风”……

  柯伟杰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个词。

  原来，这就是“听风”。

  不是玄学。

  而是将整架飞机，变成自己身体的延伸，变成自己的触觉，去感知那些仪表无法显示、数据无法计算的，最原始、最真实的气流脉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在地狱的边缘疯狂试探。

  就在柯伟杰感觉自己即将因为大脑缺氧而昏厥的时候，江辰的声音，如同天籁，再次响起。

  “找到了。”

  他猛地将节流阀前推到底！

  嗡——！

  沉寂的右侧双发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同时，他向右后方猛地拉动驾驶杆！

  “鲲鹏”那如同落叶般摇摆的机身，在下坠的最低点，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强大推力，硬生生从“重力井”的边缘，“撕”了出来！

  轰隆！

  一声巨响，飞机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所有的颠簸，所有的旋转，所有的失重感……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驾驶舱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平稳。

  柯伟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向舷窗外。

  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不再是电闪雷鸣的黑暗。他们冲出了云层。

  下方，是如同炼狱般翻涌的墨色大海，一道道几十米高的巨浪，彼此撞击，掀起滔天的白沫。

  天空依旧阴沉，但至少，有了光。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真的从那口通往地狱的“井”里，爬了出来。

  “高度……三百米。”柯伟杰看着机械高度表上的指针，声音沙哑。

  三百米，对于一架运输机来说，几乎是贴着海面飞行。

  但此刻，这三百米，却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头儿……我们……”柯伟杰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看前面。”江辰的声音打断了他。

  柯伟杰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在那片狂暴无序的巨浪中心，有一个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艘船。

  一艘白色的，有着巨大球形雷达罩的科考船。

  船身已经严重倾斜，半个甲板都被巨浪吞噬，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掀翻。

  但在船尾，那面残破的，却依旧鲜红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探索一号……”韩峰用望远镜看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找到了。”

  找到了。

  在经历了垂直起飞、穿越风暴之墙、坠入重力井之后，他们驾驶着这架残破的“鲲鹏”，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柯伟杰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我们做到了。

  然而，就在这时。

  嘀——

  一声轻微，却无比刺耳的警报声，在平稳的驾驶舱内响起。

  柯伟杰低头看去。

  仪表盘上，一个代表着起落架状态的指示灯，正在闪烁着不祥的红色光芒。

  【起落架液压系统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