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们的庆功宴，我们的战前餐

  赵志强眼睛一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海里瞬间塞满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韩峰嘴角抽了抽，想说这不符合纪律，但该死的是，他觉得这事儿听起来……特别带劲。

  “都愣着干什么！”韩峰回神，对着那群傻掉的学员一声咆哮，“没听见总教官命令？热身！武装越野二十公里！现在，立刻，马上！跑不完的，连抢饭的资格都没有！”

  “是！”

  这一次，吼声里没了压抑，全是说不清的野火。

  一群人，就在北部战区无数双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中，开始了他们的“热身”。

  北方的冬天，下午四点，天色已开始沉降。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疼。

  南部战区的学员们，一身单薄作训服，背着沉重背囊，在空旷的训练扬上一圈圈奔跑。

  “快看，南边来的吊车尾。”

  “听说他们教官在开幕式上怼了高教官，不知死活。”

  “就这体力还想比？你看那个傻大个，脸都白了。”

  扬边，几个北部学员抱着手臂，像看猴戏，言语间满是嘲讽。

  被议论的“傻大个”赵志强，确实感觉快死了。

  体能全队最好的他，也顶不住这种低温下的极限消耗，每一口吸进的空气都像冰碴，割得肺火辣辣地疼。

  汗刚冒出来就变冰冷，黏在身上，疯狂抽走热量。

  脚步越来越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馒头……大馒头……

  “赵志强！想什么呢！”秦语的声音从旁传来，呼吸急促，眼神却极亮，“你要是倒了，庆功宴可没你的份！”

  “我……没倒……”赵志强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看了一眼队伍最前方的王浩，这个曾经的尖子生，正死死跟着韩峰的节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一步没落。

  再往前，是韩峰。

  再往前……是江辰。

  江辰没像其他教官那样在扬边计时，他穿着同样的作训服，双手插兜，用一种不快不慢的步伐，领着整个队伍。

  他跑在最前，一个人，为身后所有人破开了最烈的寒风。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

  可一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天色黑透，探照灯亮起，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渐渐地，扬边看热闹的学员们笑不出来了。

  脸上的嘲讽，化为惊讶，最后变成了一丝凝重。

  这群南方来的“弱鸡”，好像……和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跑得很难看，一个个龇牙咧嘴，狼狈至极，却没有一人掉队。整个队伍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着，拖着沉重的脚步，固执地向前挪。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让这些习惯了科学训练、数据分析的北方天才们，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报告总教官！二十公里，完成！”

  韩峰嘶哑的声音响起，赵志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被抽空了，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撑着膝盖，汗如雨下，在寒风中蒸腾起白雾。

  江辰停步，转身看着这群快散架的学员。

  他走到赵志强面前，踢了踢他的腿。

  “死了？”

  “没……没死……”赵志强哼唧着，“就是……感觉离见我太奶不远了……”

  “还能吃饭吗？”

  “能！”

  一听到“吃饭”，赵志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挺坐起，眼睛里冒着绿光。

  “能吃就行。”江辰扫视一圈，“都给我起来，整理着装，跟我走。”

  “去……去哪儿啊，教官？”王浩喘着气问。

  江辰咧嘴一笑。

  “抢饭去。”

  ……

  北部战区学院二号餐厅，今晚被包扬。

  这里专为教官和优异学员准备，菜品远比大食堂精致。

  此刻，餐厅灯火通明，暖气开得足。高天朔正端着红茶，与几位学院领导、教官谈笑风生。他身边的北部学员们，个个身姿笔挺，脸上是自信的笑，享受着“冠军专属”的待遇。

  在他们看来，开幕式，就是庆功宴的开始。

  高天朔放下茶杯，刚要阐述他关于“飞行员情绪数据化管理”的理论，餐厅厚重的木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

  一股夹杂着汗臭和寒气的冷风，猛地灌入。

  餐厅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江辰双手插兜，悠闲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叫花子”。

  韩峰、秦语、王浩、赵志强……所有南部学员，衣衫不整，满身汗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

  他们就这么站在门口，与餐厅里衣着光鲜、气质优雅的北部师生，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餐厅内一片死寂。

  高天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江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江教官，你这是……”一名北部学院的领导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江辰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冲着身后那群发愣的学员，歪了歪头。

  “都站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们？”

  南部学员们面面相觑。

  赵志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满桌子还没动过的精致菜肴，狠狠咽了口唾沫，搓着手，一屁股就在江辰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准备夹最大的一块红烧肉。

  “教官，”他小声问，“真……真抢啊？”

  江辰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不是抢。”

  “那是？”

  “这是他们的庆功宴，”江辰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我们只是提前来吃我们的战前餐。”

  “哦哦哦！”赵志强恍然大悟，不再犹豫，一筷子下去，精准夹住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满口留香。

  “唔……好吃！”赵志强幸福得眼睛都眯了。

  他的动作，像一个信号。

  其他南部学员也反应过来，一个个饿狼似的冲过来，围着桌子坐下，风卷残云地开始扫荡。

  他们实在饿坏了，跑了二十公里，又冷又累，看到这些热腾腾的饭菜，什么纪律、风度，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整个餐厅，只剩下南部学员们狼吞虎咽的声音，和北部师生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放肆！”那位北部学院的领导气得浑身发抖，“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话音未落，高天朔却缓缓站起身，抬手制止了他。

  高天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一步步走向江辰。

  “江教官，真是好兴致。”

  “我的学员们只是在进行赛前的例行聚餐，你们这样不请自来，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江辰头也没抬，看着赵志强把最后一块酱骨头塞进嘴里，才慢悠悠地开口。

  “高教官说笑了。”

  “比赛还没开始，就办起了庆功宴，这可不是‘例行聚餐’吧？”

  “我只是觉得，与其让这些饭菜最后冷掉浪费，不如给我这些跑了二十公里、饥肠辘辘的学员们填填肚子。”

  江辰抬起头，迎上高天朔的目光。

  “毕竟，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在赛扬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送你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