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抵达江南，暗流涌动

  苏锦辞那番关于“天书”的惊世之论，像一枚深水炸弹，将整个车厢里的所有人都炸得外焦里嫩，七荤八素。

  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地向她提问。

  何祚云教授更是全程黑着脸，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他那颗固执的脑袋里，在盘算着什么新的阴谋。

  火车在轰隆声中，穿过平原，越过丘陵。

  两天一夜后，终于在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地驶入了那座被烟雨笼罩的江南小镇的车站。

  刚一下车，一股混杂着水汽和青草味的、湿润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熟悉的味道，让苏锦-辞那颗因为连日奔波和博弈而有些疲惫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她回来了。

  霍家的能量是巨大的。

  他们早已提前打好了招呼。

  整个“联合专家见证团”被安排住进了小镇上唯一一家，也是最好的一家招待所。

  招待所的门口，甚至还拉起了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京市专家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小镇的镇长和派出所的李所长，更是亲自带着一帮干部，在站台上毕恭毕敬地等候着，那场面，比迎接上级领导视察还要隆重。

  整个小镇都因为这群从京市来的“大人物”的到来，而彻底轰动了。

  无数的乡亲们都从家里跑了出来，围在招待所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对着那些挂着京字牌照的大红旗轿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们都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能惊动这么多传说中的“大官”。

  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后，苏锦辞找到了霍爷爷和霍奶奶。

  “爷爷，奶奶。”

  她对着两位老人，恭敬地说道：“我想……先回一趟我之前住的绣坊，收拾一下东西。”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去吧去吧。”霍奶奶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奔波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歇歇。让王嫂陪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

  “不用了，奶奶。”苏锦辞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她虎视眈眈的何祚云等人，轻声说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知道，她接下来的行动，不能让太多人看到。

  然而，霍奶奶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老太太以为，孙媳妇是怕自己回那个伤心地，触景生情，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那怎么行！”霍奶奶当即就否定了她的提议。

  老太太站起身，拄着拐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妈，您这腿脚……”张婉在一旁担忧地说道。

  “我没事！”霍奶奶一瞪眼，“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霍家的孙媳妇，不是没人疼的孤女！她回娘家，有我这个老婆子给她撑腰！”

  老太太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维护。

  苏锦辞的心里一暖，知道拗不过她，便只能点了点头。

  于是，在招待所里无数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苏锦辞扶着霍奶奶，在管家王叔的陪同下，缓缓地走出了招待所，朝着那条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巷走去。

  何祚云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冷笑。

  回祖宅？

  收拾东西？

  恐怕，是回去伪造证据了吧？

  他转过身，对着房间里早已等候多时的，他从京市带来的几位心腹专家，冷冷地开口。

  “各位，都说说吧，对那个女人的‘天书’之说，你们怎么看？”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化学教授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屑：“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什么‘冰蚕丝’，什么‘刺绣星图’，我翻遍了所有的化学文献，也从没听说过有这种水火不侵的天然蛋白质纤维！”

  “没错。”另一个地质矿物学的专家也附和道，“她说她的颜料是用矿石磨的，这倒是有可能。但是，她说那本书历经百年，颜色依旧鲜艳如新，这就完全不符合矿物颜料的氧化规律！除非……那本书一直被保存在绝对真空的环境里！”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何祚云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所谓的‘天书’，根本就不存在！”

  “她现在回去，十有八九，就是去做最后的挣扎，企图伪造出一本所谓的‘古籍’来蒙混过关！”

  “那……何教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化学教授问道。

  何祚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厚厚铅盒包裹着的、精密的仪器。

  “这是我特地从科学院借来的，最新型号的便携式质谱分析仪和碳-14年代测定仪。”

  他抚摸着那冰冷的仪器外壳，像是在抚摸一件最致命的武器。

  “等她把那本‘天书’拿出来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说。”

  “我们就当着所有记者和专家的面，对她那本‘宝贝’，进行一次最科学、最严谨、最全面的检测。”

  “是真是假，是古是今，是丝是棉……”

  “数据，会告诉我们一切。”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在冰冷的科学数据面前，还能编出什么样的花样来！”

  ……

  江南的小巷，悠长而又寂静。

  青石板路因为常年的湿气，长出了一层滑腻的青苔。

  苏锦辞扶着霍奶奶，一步一步，走在这条她曾经走了无数遍的路上。

  两旁的白墙黛瓦，雕花木窗，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养母，坐在门口的阳光下，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温和地对她微笑。

  物是人非。

  她的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

  终于，她们在一扇早已斑驳褪色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挂着一块同样陈旧的牌匾，上面“锦绣坊”三个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这里，曾是她唯一的家。

  而今天，她将要走进的，是另一扇，决定她未来命运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冰凉的、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等待她的，究竟是救赎，还是一个更大的，无法收场的绝境。

  在霍奶奶那鼓励和期待的目光中。

  她将钥匙，缓缓地，插进了那满是锈迹的锁孔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清晰地响起。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