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火车上的“第一回合”交锋

  为了彰显此次“江南之行”的重视程度，军区后勤部特意协调了一节专用的软卧包厢车厢，挂在了南下的特快列车上。

  车厢里，一边是霍家众人和苏锦辞。

  另一边，则是以何祚云教授为首的“联合专家见证团”。

  泾渭分明，气氛微妙。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速倒退。

  车厢里，记者们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对着专家们进行采访。

  而那位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闭目养神的何祚云教授，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锐利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落在了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看风景的苏锦辞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那干瘦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就吸引了车厢里所有人的注意。

  “苏锦辞同志，是吧？”

  来了。

  苏锦辞的心里，平静无波。

  她知道，这场交锋，迟早要来。

  她缓缓地转过头，对着何祚云，礼貌地点了点头：“何教授，您好。”

  “你好。”何祚云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对你的事情，很感兴趣。”

  “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我想以一个纯粹的学术研究者的身份，向你请教几个问题，可以吗？”

  他嘴上说着“请教”，但那居高临下的语气和充满审视的眼神，分明就是在下战书。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这边。

  霍奶奶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刚想开口。

  苏锦辞却对着她，安抚地摇了摇头，然后从容地站起身，走到了何祚云的面前。

  “何教授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互相探讨。”

  她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好。”何祚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智商碾压般的弧度。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强项是“传统”和“玄学”。

  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用最前沿、最坚硬、最不容置疑的“现代科学”，来将她那套虚无缥缈的理论，击得粉碎！

  “第一个问题。”

  何祚云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又充满了攻击性。

  “据我所知，你给病人服用的那碗粥里，有一味主药，叫‘黄芪’，对吗？”

  “是。”苏锦辞平静地回答。

  “很好。”何祚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那么请你告诉我，黄芪中所含的有效成分——黄芪多糖，是如何通过激活巨噬细胞表面的Toll样受体4（TLR4），从而引发下游的MyD88依赖性信号通路，最终促进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和白细胞介素-6（IL-6）等细胞因子的分泌，进而调节人体免疫功能，最终达到你所谓的‘固本培元’的效果的？”

  他一口气说完，整个车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长串听都没听说过的、充满了各种英文字母的专业术语给砸懵了。

  别说是苏锦-辞，就连同行的那几位协和医院的西医专家，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而那几位中医大学的老教授，更是面面相觑，眉头紧锁，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问题！

  何祚云这是在用大学微积分的题目，去考一个只学过九九乘法表的小学生！

  这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霍奶奶气得脸都白了，她觉得这个姓何的老头子，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欺负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锦辞的身上。

  有同情，有担忧，当然，更多的，是等着看她如何出丑的幸灾乐祸。

  他们都以为，苏锦辞会被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会面红耳赤地承认自己“不懂”。

  然而，苏锦辞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古井无波的表情。

  她甚至都没有思考，就对着何祚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何教授，很抱歉。”

  “您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竟然……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车厢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何祚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轻蔑的冷笑。

  然而，苏锦辞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苏锦辞话锋一转，那双清亮的眸子，平静地迎上何祚云的视线。

  “虽然我听不懂您的问题，但我可以尝试着，用我的方式，来回答您的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何教授，在您看来，人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让何祚云愣了一下：“人就是人，还能是什么？”

  “不。”苏锦辞摇了摇头。

  “在我看来，或者说，在我们中医看来，人体，就是一个国家。”

  “心，是君主，是皇帝，掌管一切；肺，是宰相，辅佐君主，管理人事；肝，是将军，负责防御和谋略；脾胃，是粮仓，负责后勤补给。”

  “而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细胞，什么因子，什么信号通路……它们就像是这个国家里，一个个最底层的士兵、工匠、农民。”

  她的比喻，生动而又形象，让在场所有非专业的人士，都瞬间听懂了。

  “西医治病，就像是这个国家的警察。”

  “哪里出现了坏人（病毒、细菌），警察就去把坏人抓起来，或者直接消灭掉。这种方式，直接，高效，立竿见影。”

  “但它有一个问题。”

  苏锦辞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又充满了哲思。

  “它只能解决‘已出现’的问题。它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坏人？”

  “而中医治病，它不是警察，它是‘父母官’。”

  “它不关心抓了多少坏人，它关心的是，如何让这片土地风调雨顺，如何让这里的人民安居乐业，让他们从根子上，就不想变成‘坏人’。”

  “所以，您问我，一味黄芪，是如何命令某一个‘士兵’，去杀死某一个‘敌人’的。”

  “我很抱歉，我回答不了。”

  “因为，在中医的体系里，我们从来不认为，一味药，是用来‘命令’谁的。”

  “它就像是朝廷下发的一道‘安民告示’，或者是一笔‘赈灾粮款’。”

  “它要做的，是恢复整个‘国家’的秩序，是让所有的‘子民’都能吃饱穿暖，是让整个系统，重新恢复到一种和谐、平衡、万物自生的状态。”

  “当这个‘国家’政通人和，国泰民安的时候，那些小小的‘匪寇’，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何教授。”

  苏锦辞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的何祚云，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浅浅的微笑，将那个难题，原封不动地，又踢了回去。

  “现在，能请您用您的方式，来告诉我。”

  “一道‘安民告示’，是如何让一个国家的犯罪率，下降百分之十的吗？”

  整个车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女子。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听一场辩论。

  而是在听一堂充满了东方哲学智慧的、振聋发聩的公开课！

  何祚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套建立在微观、解构、数据之上的西方科学逻辑，在对方这套宏观、整体、天人合一的东方哲学世界观面前。

  显得如此的……苍白，和局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懂得计算砖头尺寸和水泥标号的工匠，却在试图去同一个探讨紫禁城建筑美学和风水布局的宗师对话。

  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一回合交锋。

  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