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气仿佛凝固。

  霍野高大的身躯，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上那股骇人的煞气，让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林清晚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手术室门口，隔着口罩，用那双冷静而又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那因为焦急而紧锁的眉头，滑到他那布满了青筋的、紧握的拳头上。

  最后，落在他那双她曾在无数个夜里梦到过的，深邃如狼的眼睛上。

  “霍野。”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就浇熄了霍野身上那股即将喷薄的怒火。

  “好久不见。”

  霍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林清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见到熟人而产生的松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上周刚从西藏的医疗队调回来。”林清晚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指了指手术室上那亮着的红灯，言简意赅地切入正题。

  “伤者的情况，我看过了。”

  “子弹穿透了左肺上叶，距离主动脉弓只有0.3公分，弹片有碎裂，情况很危险。”

  她用最专业的术语，冷静地分析着病情，那份从容和自信，让周围那几个束手无策的老专家，都感到一阵汗颜。

  霍野那颗因为兄弟生死未卜而狂躁的心，在听到她这番冷静专业的分析后，竟然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是他从小就不怎么待见的、娇滴滴的大院“公主”。

  但她更是那个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协和医学院，又在毕业后，以最年轻的年纪，成为军区总医院外科一把刀的，天才医生。

  在“救死扶伤”这个领域，她就是绝对的权威。

  “有几成把握？”霍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果是我主刀，”林清晚迎上他焦急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七成。”

  七成！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病人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苟子和那几个雪狼的队员，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主任！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副队！”他们“扑通”一声，就要给林清晚跪下。

  林清晚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霍野一个人的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兄弟，我来救。

  霍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了自信和力量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狼王”，对着眼前这个女人，郑重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拜托了。”

  林清晚的嘴角，在口罩下，满意地勾起。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毅然地，转身走进了那扇决定生死的手术室大门。

  ……

  霍家大院。

  苏锦辞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坐立不安。

  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可那个说好了“等我回来”的男人，却一夜未归。

  她知道他是在为战友的安危奔波，她应该理解，应该支持。

  可她的心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涌起一阵阵空落落的担忧。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霍奶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

  “孩子，还没睡呢？”

  霍奶奶将甜汤放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写满了担忧的小脸，心疼地叹了口气。

  “别担心了，惊寒那孩子，皮实着呢。”

  “我担心的不是他……”苏锦辞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担心的是他那位战友。”

  “吉人自有天相。”霍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一句。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开口说道：“我刚才给你叔叔打了电话，问了问医院那边的情况。”

  “听说，这次给老李主刀的，是刚从边疆调回来的林家那丫头。”

  林家丫头？

  苏锦-辞的眉心，微微一动。

  “林家那丫头，叫林清晚。”霍奶奶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甜汤，一边慢悠悠地，仿佛在说故事一般。

  “她爸爸是军区后勤部的林部长，妈妈是京大的教授。”

  “这丫头啊，从小就是咱们这片大院里，最出挑的孩子。长得漂亮，书读得好，性子又要强。当年考大学，放着京大、清华不去，非要去学医，说要当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她跟咱们家惊寒啊，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小时候，我们这些长辈都开玩笑，说他们俩，一个是咱们大院的‘狼王’，一个是咱们大院的‘白天鹅’，将来凑一对，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霍奶奶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云淡风轻。

  可听在苏锦辞的耳朵里，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青梅竹马。

  门当户对。

  天造地设。

  这些词汇，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以为，霍思思那样的，只是小女孩的刁蛮任性，不足为惧。

  可这个林清晚……

  她漂亮，家世好，自己还是个如此优秀的、能与霍野并肩而立的顶尖人才。

  苏锦辞第一次，在面对一个“情敌”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无法言说的危机感。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那双只会穿针引线的手。

  这双手，能修复国宝，能创造艺术。

  可是，却救不了人。

  在她最担心的男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像现在这样，无力地，等待着。

  而那个叫林清晚的女人，却可以穿着白大褂，手持手术刀，站在最关键的位置上，成为他的“救世主”。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苏锦-辞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霍奶奶是什么人？

  她活了八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她看着苏锦辞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不自觉攥紧的衣角，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自己这个傻孙媳，钻牛角尖了。

  霍奶奶没有直接点破，她只是端起那碗甜汤，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起了另一件事。

  “锦辞啊，奶奶跟你说个我年轻时候的故事吧。”

  “当年，我嫁给你爷爷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姑娘。而你爷爷呢，那时候已经是战功赫赫的青年将领了，身边围着的，也都是些高官将领家的千金小姐。”

  “那时候，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说我配不上他，说我除了有张脸，什么都不会，当不了这个家。”

  霍奶奶说到这里，笑了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睿智的光芒。

  “可是，那些千金小姐，会给你爷爷缝补被子弹划破的军装吗？她们会深更半夜起来，给你爷爷熬一碗暖胃的小米粥吗？她们会在你爷爷跟上级拍桌子吵架，被关禁闭的时候，想办法给他送两个热乎的肉包子吗？”

  “她们不会。”

  “但我会。”

  霍奶奶放下碗，拉过苏锦-辞冰凉的手，紧紧地握住。

  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锦辞，你记住。”

  “我们霍家的主母，从来不需要什么显赫的家世，也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能让你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之后，回到家，能喝上一口热汤，能睡上一个安稳觉的女人。”

  “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管得住男人，守得住这个家的，真正的女主人。”

  “你明白吗？”

  苏锦辞看着霍奶奶那双充满了智慧和力量的眼睛，心底那片因为不安而掀起的波澜，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她明白了。

  她和林清晚，从来就不是一个赛道上的人。

  林清晚能救霍野战友的命，她不能。

  但是，她能为霍野守住一个家，能在他疲惫归来时，为他点亮一盏灯，端上一碗热饭。

  这是林清晚，同样也给不了的。

  想通了这一点，苏锦辞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对着霍奶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奶奶，我明白了。”

  ……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十五个小时。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浑身都散发着疲惫气息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林清晚。

  “医生！怎么样了？！”

  守了一夜的霍野和苟子他们，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林清晚摘下脸上那被汗水浸湿的口罩，露出一张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异常苍白，却依旧美丽动人的脸。

  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霍野，看着他那双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焦急的眼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他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

  “人，救回来了。”

  听到这五个字，霍野那根绷紧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脱力般的喜悦，瞬间席卷了他。

  他想上前，想对她说声谢谢。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眼前的林清晚，身体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猛地向旁边一晃。

  “小心！”

  霍野想也没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她那因为脱力而软倒的身体，接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清晚的头，就这么“恰到好处”地，靠在了他坚实宽阔的胸膛上。

  她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计划得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