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清算旧账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刺破了屋内的昏暗。

  霍野在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脑袋劈开的头痛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脑子里更是一片混沌，像是塞满了一团乱糟糟的浆糊。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感觉手臂有些发麻。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一条手臂紧紧地环着身边的人。

  而他怀里，那个纤细柔软的身体，正安静地蜷缩着。

  昨晚那些混乱、狂热、失控的片段，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瞬间在他脑海里疯狂闪回。

  他那野兽般的低喃……

  她那惊慌失措的眼神……

  还有……那个铺天盖地的、充满了掠夺意味的吻……

  霍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他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苏锦辞已经醒了。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只露出一截白皙清瘦、带着一丝脆弱感的后颈。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致的瓷娃娃。

  霍野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懊悔攥紧了。

  她是不是生气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她会不会……再也不理自己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锦辞……”

  他沙哑地、试探地，叫了她一声。

  坐在床边的身影，微微一颤。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霍野的目光，触及到她的脸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的神情很平静，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可是，她那原本如花瓣般柔软的嘴唇上，却带着一圈无法掩饰的、明显的红肿。

  甚至，下唇还有一个极细微的、被牙齿磕破的小口子。

  那是他昨晚……失控时留下的“罪证”。

  这个认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霍野的脸上。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随即，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脑门，让他的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

  “我……”

  霍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床板给弄塌。

  他看着苏锦辞，看着她唇上那抹刺眼的痕迹，脸上满是懊恼、羞愧和巨大的自我厌恶。

  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无法原谅的混蛋！

  他想道歉，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我……我昨晚……喝多了……我……”

  他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最后只能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低吼道：“对不起！我不是人！”

  他以为，她会哭，会骂他，或者会像省城展会上那样，用那种清冷又犀利的眼神，把他刺得体无完肤。

  然而，苏锦辞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甚至没有看他那副懊恼得快要自绝于人民的样子。

  她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眼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涩，甚至没有一点情绪的波澜。

  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霍野感到心慌。

  苏锦辞平静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墙角，打开了那个她从江南一路背来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包袱。

  她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了一张被手帕层层包裹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拿着那张纸，重新走回床边。

  霍野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心脏因为她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而提到了嗓子眼。

  苏锦辞将那张纸，在他面前，缓缓地展开。

  那是一张结婚证明的复印件。

  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但“苏锦辞”三个字，却依旧清晰刺眼。

  她将这张纸，轻轻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放在了霍野面前的被子上。

  然后，她抬起眼，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终于直直地看向了他。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却又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最核心的问题。

  “你昨晚说，我是你的。”

  “但在这之前，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清。”

  霍野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刺眼的结婚证明，又看了看苏锦辞那张冷静到冷酷的脸，一时间，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苏锦辞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嘴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昨晚的冒犯，我可以当你是醉酒，不与你计较。”

  “但是，周家对我造成的污蔑和伤害，我必须，亲手讨回来。”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淬了冰的刀。

  “我要去一趟周家所在的县城。”

  “我要他们，当着所有曾经对我指指点点、吐过唾沫的乡亲的面，还我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