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风陵渡口 松风明月

  [天幕之上，幕布微光流转

  继郭靖黄蓉深情的誓言与守城的决绝之后，天幕再次响起新的声音。

  这一次，是一个清脆、透澈，带着几分洒脱又隐含无尽怅惘的少女声音，轻吟般响起：

  “我走过山时，山不说话；我走过海时，海不说话。小毛驴滴滴答答，倚天剑伴我走天涯……”]

  这独特的语调和内容，瞬间让许多人侧耳，随即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哟！这不是咱们‘大龙女’的声音嘛！” 一个促狭的年轻弟子高声笑道，特意加重了“大龙女”三个字。

  “滴滴答答，骑着毛驴走天涯……哈哈哈，这画面！”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之前因郭靖黄蓉故事而起的肃穆气氛被冲淡不少，更多是觉得这描述鲜活有趣。

  郭襄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天幕传来，先是一愣，随即小脸“腾”地红了

  又是害羞又是好奇，心中砰砰直跳：‘这是……未来的我？我说了什么？’

  小龙女清冷的面容上却露出一丝不解，她偏头看向杨过，轻声问道：“过儿，他们说的‘大龙女’……是何人？”

  她虽不通世务，却也听出这称呼似乎与自己有关，又似乎不是。

  杨过其实也是猜测居多，听到龙儿问起，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下意识地看向父母求助。

  杨康憋着笑，用手肘碰了碰穆念慈，促狭道：“念慈，你来说？这事儿你最清楚。”

  穆念慈脸也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才对小龙女柔声解释：“龙姑娘，别听他们瞎起哄。这‘大龙女’啊，是郭家那二丫头，襄儿的一些……孩子气的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她含糊带过，不想在此时细说徒增尴尬。

  [就在这时，天幕上那清越的声音继续吟道，语气似乎更飘渺了些：

  “大家都说我是因为爱着杨过大侠，才在峨眉山上出了家。

  其实，我只是爱上了峨眉山上的云和霞，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的烟花……”

  声音袅袅消散，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与此同时，幕布上光影变幻

  先是绽放出璀璨夺目、照亮夜空的绚烂烟花——正是郭襄十六岁生辰，杨过为她燃放的那场轰动襄阳的盛世烟花。

  紧接着，画面流转，一个青衫少女的背影，骑着一头小毛驴，腰间悬着长剑，独行在苍茫山道

  走向云雾缭绕的峨眉金顶，身影渐渐模糊，最终与山间流云霞光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郭二小姐……她……她最后竟然……出家了？！”

  “峨眉山？嗯...那里的景色确实....啊呸呸呸，郭二小姐怎么能出家呢！”

  “我的天……竟然是真的！为了杨少侠…做到了这个地步，真是...真是....”

  惊叹、惋惜、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响。

  这个结局，比任何激烈的爱恨情仇都更令人震撼与唏嘘。

  那骑着毛驴、伴着长剑、看透山水却终与青灯古佛相伴的背影，深深刺痛了许多人的眼。

  郭靖与黄蓉怔怔地看着天幕上女儿最终远去的孤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郭靖嘴唇抖动，想说些什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黄蓉脸色略显发白，死死盯着那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喃喃道：“襄儿……最后竟走了这条路……我们……我们怎么会让她……”

  她瞬间想到的是女儿为何会选择如此决绝的远离。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猛地抓住郭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靖哥哥，除非……除非襄阳……”

  她没有说完，但郭靖已然明白。

  郭靖身躯一震，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眼神中痛色与沉重交织，缓缓摇头，沙哑地低声道

  “若真如此……非你我能阻。只是苦了襄儿，更苦了……襄阳百姓。终究是我……能力有限，守不住……”

  家国大义与骨肉至亲的抉择之痛，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刺骨。

  而小郭襄则是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个孤独走向云霞深处的“自己”，听着那仿佛看透一切却又满含眷恋的吟唱，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下。

  她并未嚎啕大哭，而是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似乎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悄然松开了。

  ‘原来……最后的我，是这样的。’ 她心中默念，既有命运弄人的悲伤，又奇异地生出一丝了然与释然。

  ‘喜欢大哥哥，是我自己的事。他和龙姐姐那样好，那样不容易才在一起……也许，这样对大家都好。峨眉山的云和霞……像十六岁的烟花……’

  她望着天幕上定格的绚烂烟花与缥缈云霞，竟真的生出几分向往，‘听起来……很美。我真想去看看……’

  杨过在听到“大家都说我是因为爱着杨过大侠，才在峨眉山上出了家”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怔怔地望着天幕上郭襄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不远处泪痕未干、却眼神清澈望着天幕的小郭襄，心中翻江倒海，堵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却发觉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在无意间，对另一个生命造成了如此深远、乃至改变其一生命运的影响。

  小龙女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再次问道：“过儿，‘大龙女’……便是当年那个小婴孩，襄儿？”

  她看向黄蓉身边那个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灵动的少女，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恍然与淡淡的怜惜

  “原来是她。如今都这般大了。看样子……她喜欢你，跟我一样，喜欢得紧。”

  杨过回过神来，握紧小龙女的手，急急道：“龙儿，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你知道的！”

  “我知道。”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我一直都知道。”

  她顿了顿，望向天幕上那定格在郭襄十六岁生辰的漫天烟花，轻声补充道，“只是……苦了小襄儿了。” 她的声音里，是纯粹的叹息与不忍。

  随即，她像是被那璀璨的画面吸引，眼中泛起一丝极少见的、属于少女的期待光芒，拉了拉杨过的袖子，“还有……那烟花，真好看。我也想要。”

  杨过心中一酸，又涌起无限柔情与补偿般的决心，立刻点头，郑重承诺：“好。龙儿，等我们回去，我便去找最好的匠人，为你制作一场独一无二、只属于你的烟花。”

  一旁的杨康和穆念慈也是面面相觑，震惊不已。杨康收起玩笑神色，低声叹道：“这小丫头……竟痴情至此……”

  穆念慈更是眼圈发红，握住丈夫的手：“为了过儿，她竟……终身不嫁，遁入空门……听她最后那话，怕是后来……与过儿再无相见之日了。”

  言语间满是疼惜与唏嘘。

  华山观影区，气氛微妙，就在众人以为这场“语录赏析”将以郭襄那令人唏嘘的结局告终时，天幕竟再次传来声音。

  这一次，是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岁月沉淀与豁达的嗓音，缓缓道来：

  [“我曾见过杨过大侠。那时，我还叫张君宝，少林还是我的家……”]

  这独特的开场白，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投向那位青袍道髻、仙风道骨的老者——张三丰。

  张三丰本人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地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轮到贫道了？’

  郭襄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未来命运的淡淡哀愁中，闻言也好奇地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后世活化石般的存在，会说出怎样的话语。

  众人更是抱着一种“吃到大瓜”的心态，兴致勃勃地等着下文。

  [天幕声音继续，带着一种平和的追忆：

  “……后来，我去武当，在江湖上绝代风华。人们都说，我超过了神雕大侠。”]

  “噗——哈哈哈！”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哎哟！原来张真人也会吹牛啊！” 一个年轻弟子笑得直不起腰，“这也能算‘语录’？”

  “未必是吹牛呢！” 也有较为持重的人反驳，“张真人功参造化，开创武当一派，后世评价或许真有此说。”

  站在郭襄身旁的张三丰听着这些议论，老脸微红，手捻长须，故作镇定。

  郭襄却眨着大眼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张真人，你说……你要是跟我大哥哥打，谁能赢？”

  张三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与认真思索的神情，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平和

  “说不准，说不准……武学之道，殊途同归，境界到了高处，胜负已非单纯较量拳脚内力。贫道愚钝，唯勤修慢悟，得太极之理。未曾印证，实难断言。”

  他这话说得中肯而谦逊，既未妄自菲薄，也未刻意抬高，显出一代宗师的气度。

  此时，天幕上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陡然变得低沉、感慨，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遗憾：

  [“只有我知道……在那个明媚聪慧的姑娘眼中，谁也比不上她的大哥哥。”

  微微一顿，声音更轻，却如重锤敲在许多人心中：

  “她在峨眉金顶忆故人，我在武当峰前……念着她。”]

  “哇——！！！”

  华山观影区，彻底炸开了锅！

  “这这这……这说的不就是郭二姑娘吗？！”

  “我的天……没想到啊没想到！张真人他……他居然……”

  “百年情种！没想到张真人竟是如此深情之人！”

  “不过……郭二姑娘那样的人物，确实惹人喜爱，也难怪……”

  惊叹、感慨、不可思议的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山顶。

  无数道目光在瞬间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郭襄，与那位同样有些无地自容、却强作镇定的张三丰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充满了某种恍然大悟与戏剧性的尴尬。

  黄蓉看着身边羞得快要冒烟的女儿，又看看那边被众人目光聚焦、略显局促的张三丰，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一阵眩晕，心中哀叹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襄儿喜欢杨过，杨过心里只有龙姑娘，这张三丰又....他喜欢她，她又喜欢他，他又喜欢她，最后两个出家，一个浪迹天涯？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天幕仿佛觉得还不够，那苍老的声音最后缓缓吟道，带着看透世情的寂寥与一丝永恒的怅惘：

  [“她有她的风陵渡口和十六岁的烟花……我有我的松风明月和百年孤独……”

  话音落尽，幕布上光影流转，快速闪过一些画面——少年张君宝与少女郭襄的模样

  少女明媚的笑容，少年懵懂却惊艳的眼神，时光飞逝，两人各自在武林中声名鹊起，却渐行渐远

  最终一个青灯古佛，一个云海悟道，唯有山间清风、天上明月，见证着那段未曾开始便已深藏的情愫。]

  众人看着这简略却意境深远的画面，一时静默，心中五味杂陈。

  “顺序……真的很重要啊。” 不知是谁，幽幽叹了一句。

  “后来者居上？这种事，太渺茫了。” 旁边有人附和，“若是张真人先遇到郭二小姐……”

  “若是郭二小姐先出生，早遇见杨少侠，还会喜欢那时寄人篱下、性情偏激的少年杨过吗？” 更有人提出了更深层、更无解的问题。

  这些假设在许多人心中盘旋，却无人能给出答案，也无人敢大声说出口。

  “难怪……上次张真人来时，看郭二小姐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 有人小声嘀咕。

  “其实吧，”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调侃，“张真人怕是输在……脸上？毕竟杨少侠那相貌……”

  这话飘到张三丰耳中，这位百岁老人嘴角微微抽搐，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无语的怒意

  ‘那你也得看看是跟谁比啊！他是谁？杨过！丰神俊朗，年少时便名动江湖的神雕侠！贫道……贫道一个修道的，怎么比？’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郭襄。

  而郭襄，虽然脸颊红晕未退，羞涩难当，但她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地飘向不远处与小龙女站在一起的杨过。

  想看，又怕被他发现，那眸中清晰映出的，始终是“她的大哥哥”的身影。

  张三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丝因被当众揭露隐秘情愫而产生的波澜，渐渐平复，化作一声深藏心底的、无人听闻的叹息

  ‘罢了……这位明媚聪慧的姑娘，眼中从来只有她的大哥哥啊。‘

  只是那“念着她”三字背后的百年岁月，终究有了具体的轮廓。

  而处于这场微妙情感风暴另一个中心的杨过，此刻终于搞清楚为何这位后世传奇的张真人会认识自己，言语间又似乎对自己颇为熟悉。

  原来，在不经意间，自己竟又成了另一段深情往事中那个无法被超越的“参照”。

  这十六年来，他经历无数生死险境、情感煎熬，却第一次觉得，眼下的场面竟能如此……令人尴尬。

  他能感觉到小龙女清澈的目光正静静看着自己，也能感觉到父母投来的、带着同情与些许好笑的眼神。

  他清咳一声，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脑子飞快转动，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能立刻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话题。

  他握紧小龙女的手，转向她，声音刻意提高了一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猛然想起”的意味：

  “对了！龙儿，你看我，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你还没见过奶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