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下雪了

  人总是会错上加错。

  孟宴臣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错误的代价。

  天还未亮透，他轻轻把麻木的胳膊抽回来，温柔的目光借着微光落在了许妍鼻梁上的美人痣。

  因这一颗小痣，还闹过不少事。

  高中某天放学后，许妍回家反常地照着镜子，委屈巴巴地指着鼻梁的小痣：“哥，同学们说这颗痣招小人，我去把它点了吧。”

  怕他看不清，她踮起脚尖，把巴掌大的小脸凑到他的面前：“就在这里。”

  她奶呼呼的语气带着撒娇。

  那时候的孟宴臣比她高了一大截。

  再怎么努力，也不过堪堪够到他的下巴。

  于是那张粉润的唇张了又合，抱怨着同学们跟她说的话。

  孟宴臣垂下眼睑。

  他私心里认为，这颗小痣长得刚刚好。

  低下头，恰好可以亲到。

  “很好看。”

  “真的吗？”她的杏眼一弯，流露出几分惊喜，“哥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还需要祛掉它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点这颗小痣。

  停驻了一瞬，他克制地收回手。

  眼前的女孩猝然钻到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毫无边界感撒着娇，“不祛了，有哥哥在，任何小人都近不了我的身！”

  她知道孟宴臣超级喜欢她的撒娇。

  她想要，她撒娇，她得到。

  孟宴臣的身体僵直，他明知这份距离早已越界，可是满怀馨香。

  最终，温暖的掌心放在她的头顶上。

  伴随着纵容的声音落下，“好，哥哥在。”

  岁月如梭，孟宴臣收回目光，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下楼看见姥姥在厨房做桂花雪梨茶。

  “姥姥，我来帮你。”

  他挽起袖子，接过水果刀熟练地给雪梨去皮去核。

  “你这孩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们天天工作忙我都知道，但是最基础的睡眠一定要保证，不然会熬坏身子的。”

  听着姥姥的关心，孟宴臣心里透着暖意，一问一答的时间，这杯茶也煮好了。

  他帮着端到餐厅，刚要走，姥姥喊住他：“外头下雪了。”

  他望过去，茫茫的雪色透着冷意。

  “正好，你晚点走，你知道的，妍妍喜欢和你看第一场雪。”姥姥吩咐阿姨把早餐端出来，“这个时间点，妍妍马上就起床了，你等等她。”

  “姥姥是老了，不是瞎了，你们的心思姥姥都懂。”

  孟宴臣脚步顿住：“好。”

  ……

  许妍睁开朦胧的睡眼，不出所料，床边已然空落落的，半分温度也没有。

  起的这么早，该不会是心虚吧？

  许妍洗漱好，站在楼梯扶手处往下望，坐在餐厅的孟宴臣正在看最近的财报。

  他穿着昨晚她挑好的西装，系着她送的领带，浑身上下都是她的人。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孟宴臣放下报纸，微微勾起唇角，指骨在桌上扣响了一声。

  许妍立刻小跑着下来：“姥姥呢？”

  丰盛的早餐摆在桌上，可见没人动过，都在等她。

  “姥姥回屋休息了。”孟宴臣把煮好的桂花雪梨茶推到她面前，“这是姥姥特意给你做的，润喉止咳，里面有你爱吃的桂花，还加了枸杞红枣。”

  一口下去，先是雪梨的清甜裹着喉咙，紧接着桂花的清香慢慢飘了上来。

  清润甘甜，缓解了喉咙的干燥。

  许妍满足地喝完：“姥姥对我太好了！”

  “诶？”她往外看过去，“下雪了？”

  “哥，下雪了！”

  她兴奋地跑到门口，院中的桂花树枝头坠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有风吹过，发出簌簌的细响。

  这是今年的初雪。

  她伸出手，小雪花落在她的掌心，融化成水。

  “嗯，下雪了。”孟宴臣从客厅拿出毯子裹住她，几下就让她变成了茧里的毛毛虫。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让人不禁生出想要逗弄的心思。

  “哥，看招！”

  刚刚化成冰水的雪花贴在脸上冰冰凉凉。

  孟宴臣掀起眼皮，眼底藏着笑，“有点凉。”

  他挟住她的腕骨，拇指顺沿而上，她掌心的冰水大半弄到了孟宴臣的脸上，他不恼，拇指按住了她湿润的掌心。

  修剪良好的指甲轻轻挠过。

  痒痒的，又莫名暗藏别的意味。

  他眉骨轻抬，眸色暗沉，“还玩吗？”

  许妍的耳廓逐渐染上红，替他扫去肩头的落雪，小声地在他耳边卖乖，“不玩了。”

  “穿好衣服再玩。”孟宴臣把人抱回屋里，“今天的药还没喝。”

  “那哥你也换身衣服，外面至少得套件大衣。”许妍小口喝着药。

  孟宴臣轻声应好。

  许妍突然偏头，眼眸清亮：“要不然，我们去瑞士滑雪？”

  她很想挑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把孟宴臣吃掉。

  孟宴臣没看出她的意图，抬起头认真问：“是想去滑雪了吗？”

  “想和哥哥一起去。”

  姥姥年纪大了不能去，爸爸妈妈更不用说，让他们在国内山庄度个假都难。

  只剩他们，只有他们。

  孟宴臣点头：“好，我调一下时间。”

  许妍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孟宴臣顿了顿，猜不到她想做什么，难道是一起出去太开心了？

  他心头内疚，还是陪她的时间太少了。

  他开车送许妍上班，许妍唇角弯起的笑在听见周主任说的话后戛然而止。

  周主任看着许妍，心虚地移开目光：

  “小许，你要知道，现在电视台也不容易，接个广告而已，你就念两句词，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我能上，我不就上了！”

  他说的倒是轻松。

  许妍一看广告词：“老公，有了龙海牌吸尘器，家务再也不用操心了！”

  两眼一黑，黑了又黑。

  许妍露出标准的假笑：“不好意思，主任，我接不了。”

  自从上次知道了许妍与国坤集团的关系，周主任也不敢逼她，他一拍脑袋，脸上挤出笑容，“哎呀，我拿错了，不是这个。”

  他把广告词抽了回去，换了一家，“是这个。”

  一家小众的香水品牌。

  许妍怀疑如果她不拒绝，她真的得念吸尘器的广告词了。

  周主任深谙拆屋效应——你要把房顶拆了，人们就会同意你开窗户。

  “我们台里不会是穷疯了吧，怎么什么广告都接。”

  另一位主持人拿着吸尘器的广告念出来，引得哄堂大笑。

  欢欢趴在许妍桌前叹了口气，“现在看电视的人都变少了，收视率自然下降，广告商也不愿意投，台里收到的钱自然更少，可不就为了钱什么广告都接。”

  “不过我们新节目取得的成绩很不错，周主任去开大会都被表扬了呢，所以现在广告商更想往我们的节目里塞广告。”

  她庆幸地拉住许妍的胳膊，“幸好妍姐你没接吸尘器的广告，不然得多尴尬，现场直播，网友肯定得骂死我们！”

  许妍若有所思。

  仅仅是单一的念广告词已经过时了，如果换一种方法呢？

  ——

  欢乐颂。

  邱莹莹赶早上班，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草丛里。

  邱莹莹把脑袋探过去：“你干嘛呢？”

  “邱莹莹，你要吓死谁呀！”

  曲筱绡吓得拍拍心口，邱莹莹撇撇嘴，看到草丛里一群小猫窝成一团取暖，曲筱绡手心里还捧着一只，旁边还搁了一个猫窝。

  曲筱绡没好气地说：“下雪了，如果我不管这些小猫就要冻死了，我准备把它们都搬到过道里，好歹能熬过这个冬天。”

  邱莹莹嘀咕：“想不到你还挺有爱心的。”没等曲筱绡怼她，邱莹莹仗义地伸出手，“那我帮你！”

  不远处，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焰，你快看，下雪了！”

  “沁沁，别冻感冒了，冻在你身，痛在我心。”

  “宋焰，你对我也太好了！”

  宋焰搂住许沁的肩膀，在她的侧脸亲了一口。

  又抬起头，呈四十五度角地露出下颌线，扶额苦笑：“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邱莹莹和曲筱绡对视一眼。

  邱莹莹被恶心得快吐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们怎么又和好了？”

  曲筱绡龇牙咧嘴：“两个神经病，你个没脑子的别惹他们。”

  “我哪没脑子了？”

  邱莹莹音量一高，又被宋焰听到了。

  “谁，谁偷听我们说话！”

  他眉心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又是你们！”

  他谨慎地往邱莹莹身后看了看，确定她的警察男友不在，得意地笑起，“趁我现在心情好，你们赶紧滚！”

  邱莹莹抱紧小猫往楼道里跑：“我呸！”

  许沁垂下眼，柔柔地挽起宋焰的胳膊：“好了，宋焰，你别理她们，我上班快迟到了。”

  宋焰自信地说：“好，我坐地铁送你！”

  宋焰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还没挤过京州的地铁早高峰，每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都得到了他的臭脸。

  他数落着许沁怎么不早点出门，许沁委屈地撅起嘴，转念一想宋焰能送她上班，已经很宠她了。

  他们这些日子能和好，宋焰去干擦边直播功不可没，凭着那张脸和做假的腹肌，还真让他吃上了这口饭。

  许沁想让他赶紧买房，自然就鼓励他，宋焰就喜欢别人捧着他，两人一来二去就和好了。

  现在感情蜜里调油，让许沁心软，舍不得现在宠死她的宋焰。

  “这地铁也太晃了！”宋焰不耐烦地抬起头。

  说完，他遭到了地铁的报复，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宋焰，你没事吧？”许沁一跺脚，“都怪这个地铁，早该换了！”

  还没睡醒的打工人：？？？

  你们认真的吗？

  宋焰没面子地起来，见许沁如此体贴，也没说什么，就是冷哼了一声，霸道地圈起一块地盘：

  “以后你就打车去上班，早高峰人多，没轻没重的，你会受伤。”

  打工人纷纷侧目：早高峰虽然人多，但他们打工人也不是丧尸，怎么还能受伤？

  “好，都听你的。”许沁感动地盯着他紧绷的下颌。

  到了医院，许沁还久久放不下心中的感动。

  她想，哪怕真恢复了身份，她也不能抛弃宋焰。

  她是不会爱上孟宴臣的，孟宴臣太压抑了，哪里有宋焰十分之一的勇敢。

  但是孟家的确该给她一些东西补偿她，比如房子，比如车。

  “换个衣服这么慢，天天走神，你到底想不想干了？”护士长凶巴巴地呵斥许沁。

  许沁翻了个白眼，等她恢复身份，第一个要让护士长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