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干了这碗伤心面,杀上石门镇!
作者:吴总不会举重
一辆牌照极为普通的黑色大众帕萨特,驶离了海城市的繁华。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国道,向着西北方向的清河县山区,一路颠簸。
车里,只有两个人。
开车的,是孙小宝。
曾经的“孙猴子”。
他一身便装,神情专注,曾经眉眼间的油滑与痞气,在两年多的风雨里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份浸入骨髓的精干与沉稳。
后座上,江澈闭目养神。
他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没有通知县里。
甚至连苏晴樱,都只以为他是在办公室里枯坐,研究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
这是他就任副市长后,第一次下乡。
微服私访。
“澈……江副市长。”
孙小宝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称呼依旧别扭。
“咱们真不跟县里打个招呼?这路况太差了,而且山里不安全。”
“打了招呼,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江澈眼睛未睁,声音平淡无波。
孙小宝背脊微僵,瞬间领会,方向盘握得更紧,不再多言。
那些被精心粉饰过的“迎检材料”,从来不是江澈要看的东西。
他要看的,是最真实的血肉,是藏在太平表象下,最残酷的脓疮。
车子越往山里开,景象越是荒凉。
公路两旁的田地,大片大片地野蛮生长着半人高的杂草,看不到一丝耕作的痕迹。
偶尔掠过的几栋民房,也多是破败的土坯房。
墙壁上,“脱贫攻坚”的红色标语在风雨侵蚀下斑驳脱落,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停滞的气息。
是贫穷与绝望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江澈的“洞玄视界”早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空,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死气”。
那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青木之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那些从海城延伸过来,代表着政策、资金的“秩序金线”,一旦进入清河县的地界,就像落入强酸之中,被那层灰色的死气迅速消磨、吞噬,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停车。”
当车子驶入清河县城关镇时,江澈忽然开口。
孙小宝一脚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县城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条主街,两旁店铺稀疏,行人寥寥,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的麻木。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老人和孩子。
“你去把车停好,自己找地方吃饭,下午三点在这里等我。”
江澈推门下车,径直吩咐。
“市长,您一个人?”孙小宝的担忧并非伪装。
“没事。”
江澈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走进了街边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闲逛。
一股特殊的“气”,正从巷子深处传来,牵引着他的脚步。
那不是饭菜的香气,也不是人间烟火的暖气。
而是一股……极为浓郁、凝结不散的,“怨气”与“愁苦之气”。
这股气息,比他处理过的任何一个信访积案,都要浓烈百倍。
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而是几乎化为实质的浓墨,盘踞在巷子的尽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澈顺着这股气息,走到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面馆前。
店面逼仄,仅有三四张油腻的桌子。
一个头发花白、腰都快直不起来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机械地揉着面团。
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汉子,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最劣质的卷烟,呛人的烟雾将他的脸笼罩。
江澈走进去,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板,来碗面。”
揉面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了江澈一眼,没有言语。
他只是默默地揪下一块面团,手臂一扬,扔进了身旁那口沸腾的锅里。
片刻后,一碗清汤寡水的面,被端了上来。
面里,只有几根蔫黄的青菜叶子,连一丁点油花都看不到。
江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面条本身,出乎意料的劲道,带着纯粹的麦香。
能吃出来,这是最好的面粉,经过了千百次的揉打。
可那汤,却淡得像水,甚至在舌根处,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江澈放下筷子,看向老人。
“老板,你这面……”
“吃不惯就别吃了!”
门口抽烟的中年汉子忽然回头,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城里来的吧?吃不惯我们这的‘伤心面’。”
“伤心面?”江澈的目光转向他。
“是啊。”
中年汉子自嘲地惨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摁在地上碾灭。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拉到石门镇去卖,被那帮穿‘红马甲’的一拦,张口就说你农药超标!要么倒掉,要么交钱‘检测’!一车菜,一半的钱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地里收的粮食,粮贩子过来,价格永远比别的地方低两毛!你爱卖不卖,不卖?行啊,你自己拉出去试试,你连石门镇都过不去!”
“我爹这面,用的是清河最好的头道面粉。可做面的油、盐、酱、醋,全他妈得从石门镇运进来,死贵!他舍不得放,怕卖贵了,乡亲们吃不起!”
汉子说着,布满血丝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说,吃着这样的面,能不伤心吗?!”
江澈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碗清汤寡水的面。
在他的“洞玄视界”中,这碗面,早已不是食物。
它是一个符号。
那劲道的面条,是清河县人民的淳朴与勤劳,是这片土地的潜力,是那纯粹的“麦香之气”。
而那寡淡苦涩的汤,则是被石门镇那个“灰色利益集团”吸干了所有养分后,留给这片土地的,无尽的绝望和怨愤。
这碗面,就是整个清河县被扼住喉咙的缩影。
江澈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碗。
将那碗滚烫的“伤心面”,连同那份苦涩的汤水,一滴不剩地,尽数吞入腹中。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
江澈的心,却沉入一种绝对的平静,意志却如百炼精钢,锋芒毕露。
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轻轻放在桌上。
“老板,不用找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中年汉子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叫住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戒备。
“你是什么人?来我们这干什么?平白无故给我们一百块钱,你想干嘛?”
常年的压榨与欺骗,让他们对任何来自外界的“善意”,都抱持着最深的怀疑。
江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也看着那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老人。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
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保证。”
“从今天起,这碗面,不会再伤心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留下那对在原地彻底石化的父子。
走出巷子,孙小宝已经等在车旁。
“市长,我们现在去哪?县政府吗?”
江澈坐进车里,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望向石门镇的方向。
他的眼神,再无一丝温度。
“不去县政府。”
“去石门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即将出鞘的凛冽杀意。
“既然找到了病灶,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我要亲眼去看看,这个‘壶嘴’,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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