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的路上

  林栎在登上这列火车前，抓紧最后一点电量，给家里人群发了消息，告知了车次和预计到达时间，为了省电，便干脆利落地关了机。

  部队驻地偏僻，绿皮火车是最常见也最经济的交通方式。

  他刚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那个显眼的军用行李箱，就看到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颤巍巍地试图把一个大编织袋扛上行李架。

  “大爷，我来帮您。”

  林栎几步上前，轻松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稳稳当当地放了上去。

  “哎哟，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好人！”

  老大爷连连道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仿佛开启了一个开关。

  接下来，林栎几乎成了这节车厢的“编外乘务员”。

  帮带着大包小包探亲的大妈把行李归置好，给找不到座位的大叔指路……

  他动作麻利，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心生好感。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急匆匆地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焦虑，目光在扫过林栎时骤然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怀里裹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往林栎手里一塞，语速飞快：

  “兵哥哥！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实在憋不住了得去趟厕所！马上回来！谢谢啊！”

  说完，也不等林栎回应，转身就朝着车厢连接处的厕所方向冲去。

  林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奶香奶香的小团子。

  小家伙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哭也不闹，就是专注地看着他的脸，仿佛在研究什么新奇事物。

  林栎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力道没掌握好弄疼了这小家伙。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宝宝躺得更舒服些，心里有点发虚：

  “哦哟，小祖宗，你可千万别哭啊……”

  好在，这小婴儿格外给面子，非但没哭，看着林栎那张俊脸，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口水差点滴到他衣服上。

  林栎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也笑了，用指腹极轻地刮了刮宝宝嫩乎乎的小脸蛋：

  “真乖呀。”

  等那位妈妈一脸轻松地回来，千恩万谢地接回孩子时，林栎感觉自己后背都快出汗了。

  颠簸了一天之后，需要在某个中转站换乘另一趟火车。

  站台上人流如织，林栎刚拖着行李箱站稳，就被几个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愚蠢的大学生围住了。

  “同志！帮个忙！”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把手里一个看起来不小的运动包往林栎脚边一放，“我们去买点吃的！马上回来！帮我们看一下行李！谢谢同学！”

  “对对对！拜托了！”

  另外几个也七嘴八舌地说着，把手里的背包、零食袋甚至一个吉他盒都堆到了林栎和他的行李箱旁边，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呼啦啦地跑远了，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林栎看着瞬间在自己身边堆起的一个小型行李山，又看了看那些年轻人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低语：

  “不是……哥们儿几个，是不是有点放心过头了？！！”

  可是他们叫我同志诶…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往自己的行李箱上一坐，充当起了临时行李寄存员兼保安。

  好在那些大学生还算守信，没过多久就抱着泡面、火腿肠跑了回来，嘻嘻哈哈地道了谢，取走了各自的家当。

  接下来的行程是两天三夜的卧铺。

  林栎找到自己的隔间，和他同隔间的是一家三口，看起来是父母接放暑假的女儿回家。

  父亲是个面相和善、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母亲则显得瘦小一些，女儿大概十六七岁，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林栎的票是下铺。

  他看了看那姑娘蔫蔫的样子，又结合自己以前做女孩子时的经验，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他主动对那位父亲开口：“叔叔，我这下铺跟妹妹换一下吧，她看上去不太舒服，爬上爬下不方便。”

  那胖胖的父亲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感激和不好意思的神色：“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小同志！太麻烦你了！”

  “没事，我年轻，睡上铺一样的。”

  林栎笑着摆摆手，已经开始动手把自己的小包往上铺放。

  “谢谢哥哥……”那女孩也小声地道谢，声音虚弱。

  父亲见状，也不再推辞，只是脸上的感激之情更浓了。

  他这体型，睡上铺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这位小同志这可真是帮大忙了！

  接下来的旅程，林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盛情难拒”。

  这家三口为了感谢他，开始了疯狂的投喂。

  水果、零食、泡好的茶、自家煮的鸡蛋……源源不断地往他手里塞。

  “小同志，吃点橘子，可甜了！”

  “哥哥，这个薯片给你！”

  “同志，尝尝这个，你阿姨自己做的酱牛肉，香着呢！”

  林栎推辞了几次，根本没用。那胖叔叔一脸“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的执着，而那脸色苍白的妹妹，更是使出了“杀手锏”，她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林栎，小声说：

  “哥哥，你要是不吃……我、我就哭了……”

  林栎：“！！！”

  他瞬间被吓到了，连忙接过那包酱牛肉，连声道：“我吃我吃！妹妹你别哭！”

  这招太狠了，他完全招架不住。

  于是，在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火车节奏中，以及隔断里一家三口热情洋溢的投喂和闲聊下，两天三夜的漫长旅程倒也过得不算无聊。

  终于，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火车缓缓驶入了蓉城火车站。

  车厢里瞬间充满了骚动和归家的喜悦。

  林栎帮着那一家三口把行李拿下车，婉拒了他们邀请一起吃顿饭的盛情，互相道别。

  站在熙熙攘攘的出站通道里，林栎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开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到了，问问他们在哪个出口等。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一片漆黑。

  毫无反应。

  林栎：“……”

  他不信邪地又长按了十几秒，手机依旧像个沉默的黑砖头。

  好家伙……他无奈地拍了拍脑门。

  这手机放了四年，电池怕是早就老化了，估计是关着机也在悄咪咪地耗电，撑了这几天，终于在最后关头彻底罢工了。

  看着周围行色匆匆、大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人群，林栎叹了口气，认命地拖起自己那个硕大的行李箱。

  得，出去找找吧。

  上车前发过消息，家里人肯定会来接的，现在……只能靠自己这双眼睛，在茫茫人海里把他们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