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一头零臂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噗通噗通跪了一地，个个低垂脑袋，竖起耳朵。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凤阳知府苏清尧，赈灾安民，功在社稷；擒获贼首，为朕解忧，特擢升为正三品提刑按察使，限期半年上任，不得有误。”

  “贼首长生老鬼，移交宣旨官嫪海，押解上京会审，以正国法。”

  “盐运司经历杜仁美，贪墨受贿，依法抄没家产，流放苦寒之地十年，以儆效尤。”

  “其妻姜云落、其女杜明珠，皆判处极刑，择近日处决。”

  “钦此！”

  苏清尧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嫪海含笑拱手，“恭喜苏大人高升。”

  “多谢公公。”

  苏清尧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升官了升官了，在四品知府的位置上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升官儿了呜呜呜。

  而且还是连跳三级。

  正三品提刑按察使，主管重大案件的司法复核，比如杜仁美一家三口的案子，就是上报到按察使那边，按察使审核无误后才能通过。

  也就是说，他变成了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

  不止呢，除此之外，还负责监察百官、缉拿海捕以及维护一省治安，都是实打实的实权啊！

  短暂的狂喜过后，苏清尧不免又忧虑起来。

  要把长生老鬼押送京城，真的不会出事么？

  不过圣旨都下了，担心也没什么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清尧定了定神，正要起身。

  嫪海却再次抬起手，小太监又往他手里放了份圣旨。

  还有？苏清尧忙跪了回去。

  “江晟接旨！”

  江晟跪在最后面，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五体爬地的狗子，抬起前爪捅咕了他一下。

  江晟吓了一大跳，慌忙举手：“我在我在！”

  嫪海瞅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凤阳子民江晟，独创高产粮种，献于朝廷，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特授予上林苑监正七品农事官，专司新种培育。赏黄金百两，皇庄八百亩，一应成果直达天听，来年正月十五日前赴京上任。”

  “钦此！”

  嫪海将圣旨递给江晟，“小江大人，接旨吧？”

  江晟手足无措，爬起来去接，“小江、我……那个、谢谢啊。”

  嫪海：“……”

  杜若轻咳两声，上前将一个厚厚的红封塞到他手里，笑道：“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您和各位兄弟喝茶。”

  嫪海随手一摸，挑了挑眉，“夫人大气，那咱家就不客气了。”

  他将红封揣进袖子里，抬眼，视线在杜若脸上反复流连了好半晌。

  杜若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什么情况？一个没根子的公公，又是在宫里见惯了美人的，难道还能对她起那种心思不成？

  “谁说他没根子。”脑海中，系统嗤了声，“人家根子长得好好的，一个蛋都没少，本来就是个正常的男人，看到漂亮女人多瞅几眼，一点问题都没有好吧。”

  卧槽，惊天大瓜啊，嫪海居然是个假太监？！

  杜若瞳孔地震，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离嫪海远了点。

  许是察觉到杜若的不适，嫪海勾了勾唇，“抱歉，是咱家唐突了。”

  “早听说江夫人不光医术通神，长得还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之前咱家还纳闷呢，江统领独自在京城，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同僚怕他孤枕难眠，特意送了好几个瘦马和花魁给他暖床，燕瘦环肥样样不缺，却被江统领统统退回，咱家还以为江统领不近女色呢。”

  “见了江夫人咱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家中早有如花美眷，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倒也情有可原。”

  杜若呵呵，“公公过奖了，我们少年夫妻，共患难过来的，情分自然比一般人深厚些，让公公见笑了。”

  面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什么意思吗你个死太监……哦不，你个死人妖，明褒暗贬玩得挺溜啊。

  居然把她和瘦马娼妓相提并论。

  没仇没怨的，刚见面就打她的脸，不用想了，肯定是在江漓那里吃了瘪，没得脸，所以跑这阴阳来了。

  搞不好送女人给江漓的所谓同僚，就是你个狗东西！

  杜若不知道嫪海到底什么来头，也不好发作，只拿眼神去瞟苏清尧。

  苏清尧正准备上去解围，袁坤一个箭步抢在了他前面，冲着嫪海哈哈笑道：

  “嫪公公，好些年没见了，别来无恙啊？”

  嫪海仿佛才发现他似的，一脸懊恼，“哎呀，原来是袁大人，都怪咱家眼拙，一时没认出来，失礼失礼。”

  “咱家挺好的，就是近来有些人啊，不识抬举，让咱家颇为头疼。”

  他话锋一转，“对了，上次咱家在宫中还见过令郎小袁大人呢，他如今好像在江统领手下办差？”

  袁坤颔首，“正是。”

  “小袁大人一表人才，武功更是出类拔萃，颇有袁大人你当年的风范啊。”嫪海啧啧摇头，“只是可惜，江统领手下人才济济，小袁大人如此能耐，却只能当个跑腿的，实在是屈才了。”

  他笑眯眯看着袁坤，“咱家没什么大的本事，几个人还是认识的，可需要咱家帮着另谋个更好的出路？”

  言下之意，只要袁坤同意，他完全可以提拔袁无术。

  一般人听到这话，只怕要高兴得原地蹦起。

  袁坤却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嫪海可不是普通的太监，而是郭太后的第一心腹。

  郭太后属意的是荣妃的儿子六皇子，一旦袁无术接受了嫪海的提拔，也就等于将整个袁家、以及袁坤手底下的上万兵马悉数绑上了六皇子的贼船。

  如今东宫不得宠，六皇子有太后和北安侯府撑腰，隐隐要压太子一头。

  太子好歹还占着储君之位呢，局势没有明朗之前，选边站那就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袁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委婉拒绝，“多谢公公抬爱，只是犬子行事鲁莽，除了江统领，谁都压制不住，还是不麻烦公公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嫪海遗憾地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勉强。

  而是转头看向了江湛，上下打量着。

  苏清尧赶忙朝江湛使了个眼色，“湛儿，还不快见过嫪公公？”

  江湛上前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见过公公。”

  “想必这便是那位连中小三元的江二公子了。”嫪海笑道，“怪不得看着眼熟呢，果然像极了令尊江墨年江大人，一样品貌非凡，叫人一见难忘。”

  “可惜啊，江大人英年早逝，他若还在，来日父子同朝为官，定能传为千古佳话。”

  说着他拍了拍江湛的肩膀，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暗芒，“江二公子，可一定要好好考哦，会有惊喜在京城等着你的。”

  惊喜？是何意思？

  江湛不明所以，干脆懒得接话，只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少接触为妙。

  嫪海又低下头去看江婉。

  江婉也歪着小脑袋看他，一派天真纯良模样。

  “小娘子，咱家一看你就投缘，将来若去了京城，记得来宫里找咱家玩耍哦。”嫪海语气亲近，仿佛诱哄小白兔的狼外婆。

  杜若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把人扯到身后。

  “公公说笑了，婉儿年纪还小，什么规矩都不懂，哪有资格进宫呢？万一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嫪海哈哈笑了起来，“会有资格的。”

  眼看气氛不对，苏清尧忙上前打岔，“公公饿不饿？下官这就让人准备吃食……”

  “不必了，公务要紧。”嫪海正了正脸色，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苏大人，带路吧，咱家想先去看看那个长生老鬼，看闹出那么多惨案的百毒门门主，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

  苏清尧：“……”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只剩下一头零臂了，就这，还是迫于无奈手下留情的结果。

  要不然你连根头毛都见不着。

  当然了，这话苏清尧不敢说，只交代公孙师爷，让他好好安置嫪海带来的人马，别亏待了人家。

  然后亲自领着嫪海去往死牢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