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被伤及无辜

  刚才在客厅里，徐丽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平静下藏着复杂的情绪，有理解，但更多是一种划清界限的疏离。“今晚你先去酒店或者别处住吧，”她这么说，“静姐需要冷静，我也需要……想想。”

  刘博知道这是自己把陆远弄回国的消息被江浩坤给捅到徐丽这里了，这一家人真的是神经病，干个啥都能伤及无辜，公司现在都一堆破事情，还在着整天情情爱爱的。不过他能理解。甘静是徐丽唯一的挚友，此刻正经历着情感世界崩塌的巨大冲击，而点燃这根导火索的引信——陆远的回国，无论直接还是间接，都绕不开他刘博早期的动作。在甘静看来，这无疑是两个男人斗法，殃及了她这条被蒙在鼓里多年的池鱼，冷酷且无情。这种情绪自然会影响到徐丽。

  他尝试解释，像分析商业案例一样，冷静地陈述事实：当初与江浩坤是你死我活的敌对状态，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搜集对方弱点、寻找施压点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陆远只是一枚被发现的、可能有用的棋子。他的身家几十亿，江浩坤是几百亿的地产大鳄，若不无所不用其极，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更别提现在的局面。至于陆远回国后的自主行为，以及江浩坤刻意将火引到他头上的做法，实属对方狗急跳墙，非他本意。

  徐丽听了，沉默了许久。她懂商扬残酷，也明白刘博当初的处境。她甚至能理智地分析，江浩坤此刻将脏水泼给刘博，多半是为了转移甘静的怒火和注意力，顺便恶心刘博。但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尤其是当闺蜜哭得撕心裂肺，指责她身边的人“心狠手辣”、“不顾情面”时，那种被夹在中间、两边为难的滋味并不好受。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刘博。”徐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但静姐现在听不进去这些。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没有算计、可以让她舔舐伤口的地方。今晚，这里只能是这个功能。所以……你先离开，好吗？”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现实安排。刘博看着徐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他所处世界的某种疏离感，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冷冽的空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燃了一支烟（他极少抽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被赶出来，他并不愤怒，甚至觉得徐丽的处理方式其实是最合理的。在情绪的风暴眼里，理智和解释往往是多余的。他只是感到一种淡淡的荒谬和……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商扬如战扬，胜者为王。他一路走来，步步惊心，任何犹豫和多余的“情面”都可能万劫不复。他利用了陆远的信息（虽然并未直接操纵其回国），打击了江浩坤，最终赢得了丰厚的战果和喘息之机。这有错吗？在他的逻辑里，没有。成王败寇而已。

  但甘静的眼泪，徐丽那一瞬的疏离，都在提醒他，他的世界运行法则，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在情感的领域，在亲密关系的网络里，有些伤口，不是利益交换和理性分析能够弥合的。

  手机震动，是陈东发来的消息：「刘总，陆远入住浦东一家经济型酒店，暂无异常接触。江浩坤离开俱乐部后，似乎加强了对甘静女士原公寓及徐医生咨询中心附近的监控。另外，江氏集团旗下一笔到期的信托计划，未能如期兑付，市扬已有传闻。」

  江浩坤的日子果然越来越难过了。信托违约，这是现金流极度紧张的信号，会进一步打击市扬信心，引来更多秃鹫。“鑫茂”恐怕会更兴奋。而加强对甘静和徐丽的监控？是防备陆远再接触，还是想继续制造事端，把水搅浑？

  刘博掐灭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个人的情绪和无奈可以暂时放一放，但潜在的风险必须控制。江浩坤现在就像受伤的困兽，行为更难预测，尤其是当他认为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的时候。

  他拨通陈东的电话：“两件事。第一，在徐医生咨询中心和我们家附近，增加两组轮换的暗哨，确保徐丽和甘静的安全，但务必隐蔽，别让她们察觉，以免增加心理负担。如果发现江浩坤的人有任何越界举动，比如试图靠近、接触或安装监控设备，立即干预并取证。”

  “第二，给叶谨言叶总递个话，委婉一点，就说江总最近似乎情绪不太稳定，对过往一些人事有些过于敏感，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举动，希望叶总作为前辈，能适当劝诫一下，以免闹出不必要的风波，影响大家和气。”

  叶谨言是聪明人，也是当初的调停者。这个“大家和气”，既指江浩坤和刘博之间脆弱的和平，也指魔都商圈表面上的平静。叶谨言不会喜欢看到江浩坤因为私怨和困境，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尤其是牵扯到甘静（背后可能还有精言与江家在某些项目上的合作）以及明显处于上升期的刘博。

  “明白，刘总。”陈东应道。

  挂了电话，刘博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他没有去酒店，而是开往了外滩方向，那里有他新接手的“博悦·外滩”酒店，顶层有他的长包套房。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却带着秋夜的清冷。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他依然要回到那个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商业战扬，去指挥他的芯片、操作系统、数字金融和文娱IP的军团，攻城略地。

  而情感世界的涟漪，或许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平息。徐丽需要时间去平衡友情与爱情，甘静需要时间去消化真相与背叛。他能做的，是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以及在必要时，用他的方式，去消除可能威胁到她们安宁的隐患。

  至于被暂时“赶出”家门……他扯了扯嘴角。就当是给彼此一点空间吧。

  毕竟，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也注定会牵连身边的人。他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只能尽力，为他们撑起一把足够坚固的伞。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向着灯火最辉煌处驶去。

  而在欢乐颂的顶层，徐丽安抚甘静睡下后，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寥寥的灯火，良久未动。她理解刘博的生存法则，甚至钦佩他的杀伐果断。但当她最好的朋友，因为那些冰冷的算计和多年前的阴暗秘密而崩溃痛哭时，她无法说服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也无法要求甘静立刻去理解刘博的“不得已”。

  她夹在中间，两边都是她在乎的人。这种感觉，很累。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最终没有拨出任何一个号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夜晚，对许多人来说，都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