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陆远回国

  徐丽坐在沙发上，手臂轻轻揽着靠在她肩上、不住抽泣的甘静。甘静往日精致干练的形象荡然无存，头发凌乱，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晕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她身体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他回来了……陆远……他怎么会突然回来……还有江浩坤，他们……”甘静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痛苦的深处硬挤出来的。

  徐丽眉头紧锁，轻轻拍着她的背，递上一杯温水：“慢慢说，静姐。陆远？是你在美国时的那个……前男友？江浩坤又去找你了？”

  躲在客厅通往书房走廊阴影处的刘博，脚步微微一顿。陆远？回来了。这到是有些小尴尬，当时他跟江浩坤作对，专门让新加坡那边去把路远给弄出来，给江浩坤专门添堵的。不过美国找人麻烦，翻案也麻烦，没有想到现在才给弄出了。路远能直奔甘静的公寓，就是自己之前调查的结果，但是现在自己已经跟江浩坤和解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吧。

  他没有直接上前，只是静静听着。

  甘静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手指紧紧握着温热的杯壁，仿佛想汲取一点力量。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晚上发生在自家公寓楼下那扬足以颠覆她认知的可怕对峙。

  路远，不，应该叫陆远。那个许多年前，在她还是“甘敬”的时候，为了支持她留学梦想，放弃国内一切陪她远赴重洋的男人。他们曾一起在异国他乡熬过最窘迫的日子，他打过黑工，省下每一分钱供她完成学业，甚至为了她一时喜欢却买不起的婚纱去行窃……后来美国金融危机，他们投资的房产面临被收回，是陆远，不知用什么办法保住了写在她名下的那栋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小别墅，然后……他就突然消失了。音讯全无，像人间蒸发一样。

  她疯了似的找他，却只得到一些模糊的、指向不好的传闻。就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一直以学长和朋友身份关心她的江浩坤出现了。他告诉她，陆远可能卷入了麻烦，甚至有“暴力倾向”，让她不要再找了，回国开始新生活才是对的。他提供了看似可靠的“证据”，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强有力的庇护。最终，心灰意冷又充满不安的她，在江浩坤的安排下回国，并在一种半推半就、更多是茫然和依赖的心态下，与江浩坤开始交往。

  这么多年，陆远是她心底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混杂着被抛弃的怨恨、无法磨灭的旧情、以及深藏的疑惑。而江浩坤，则始终是那个在她最黑暗时刻拉了她一把的“恩人”兼“权威”，尽管他的控制欲有时让她窒息。

  直到今晚。

  陆远像幽灵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公寓楼下。他瘦了，沧桑了，但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让她瞬间就认出了他，也让尘封多年的记忆和情感轰然决堤。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有愧疚，有思念，有难以言说的痛苦。

  几乎就在同时，江浩坤的车也到了。他看到陆远的瞬间，脸色剧变，那绝不是看到一个旧日情敌该有的表情，那是一种仿佛见鬼般的震惊，以及迅速转为暴怒和……一丝恐慌？

  “甘敬！回去！立刻上楼！”江浩坤第一反应是冲她吼，想把她和陆远隔开。

  而陆远，则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对江浩坤说：“江浩坤，我出来了。有些账，该算了。”

  接下来是混乱的对峙。江浩坤厉声指责陆远“阴魂不散”、“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言语间充满了威胁。而陆远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讥诮，他看着甘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小敬，当年那栋别墅，不是我不要了，是我用别的方式‘买’下来了，写在你名下。我消失，不是因为不要你，是因为我没办法……有人不想让我出现。”

  “有些人告诉你我卷款跑了？告诉你我有暴力倾向？告诉你我不值得等？”陆远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江浩坤，“江浩坤，当年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自己清楚。那些让我‘闭嘴’、让我‘消失’的安排，那些送到我面前的选择题……需要我当着她的面，一样一样说出来吗？”

  江浩坤暴怒地打断他，甚至想冲上去，被闻声赶来的甘静公寓保安和江浩坤自己的随从拦住。扬面一度极其混乱。

  甘静站在雨中，听着那些颠覆她多年来认知的话语，看着两个男人截然不同的反应——陆远痛苦而决绝的揭露，江浩坤气急败坏的否认和阻拦——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多年来赖以支撑的某些东西瞬间崩塌。她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但陆远眼中那份沉痛和江浩坤那近乎失态的惊慌，让她无法再简单地相信后者。

  极度的震惊、混乱和恐惧攫住了她。趁着保镖阻拦的间隙，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唯一想到的避难所，就是好友徐丽这里。

  “……我不知道……徐丽，我好乱……如果陆远说的是真的，那江浩坤他……他对我……”甘静捂着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那不仅仅是悲伤，更有一种被长期欺骗、被操纵的后知后觉的恐惧和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