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阵风的男人

  “母亲，师……”

  邹氏微咳一声，打断了女儿的话。

  谢婉怡自知不该说话，遂闭上了小嘴。

  香儿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坐在车辕上的邹家婆子，小眼睛叽里咕噜转着。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邹家。

  大门上方高高悬挂着白色布条，院子里传来呜呜唉唉的哭声和低沉的悲叹声。

  邹家在京城并无多少亲眷，倒是刘家，亲族都是京城人。

  邹家婆子刚要下马车，香儿就从车里扑向了婆子，婆子猝不及防的摔了一个狗啃地，而香儿则趴在了婆子身上。

  邹氏随后出来，轻斥，“出门在外，怎么还如此毛躁？”

  香儿从婆子身上爬了起来，眉眼弯弯，拍了拍手，抖了抖自己裙裳。

  谢婉怡又气人的来了一句，“香儿，你没摔疼吧？”

  趴在地上的婆子，心里大骂：这个小蹄子就是故意的，大小姐也是个眼瞎的，小小姐更是个心黑的。没一个好东西！

  三人越过婆子往院子里走，婆子只好自己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

  邹氏领着谢婉怡刚踏进院子，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邹氏眼睛扫了扫，都是刘家人，只有少数几个是邹家亲戚。

  所有人都用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盯着一身棉布裙裳的邹氏。

  邹氏毫不在意，她只想拖延点时间。

  她站立在院子里，不再往前走一步。

  邹父坐在灵堂上，远远的瞧着这个嫁入侯府却一身落魄的大女儿。

  昨夜，官差都未能把她诓骗回家，没想到，今日竟然回来了。

  官差说，侯府大小姐给她撑腰，哼！那又怎样？侯府是苏姨娘掌家，大小姐不也得听苏姨娘的。

  还是苏姨娘厉害，也是，在姨娘手底下讨饭吃，又怎会逆人家的意呢？

  邹父见大女儿没有进来的意思，遂开口，“既然回来了，就给你的母亲上炷香吧。”邹父说完，就不再看大女儿了。

  邹氏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前走，心里喊着：师傅，你在哪里？

  因着邹氏走的很慢，刘氏的大女儿邹颂枝十分不满，“怎么？给我母亲上炷香，让侯夫人如此为难吗？别忘了，我的母亲对你也有养育之恩。”

  邹氏停住脚步，微侧头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在邹家被磋磨，除了刘氏，还有这个妹妹。

  邹颂枝的衣物必须得自己亲手缝制她才穿，美其名曰：姐姐缝制的衣物最是舒服。

  未出嫁前，自己大半年都在忙活给邹颂枝做内外裙裳，余下的时间要给她做鞋子。

  走在后面的香儿，嗖的蹿到邹颂枝面前，啪啪，啪啪，四个巴掌利落打完。

  又抓着邹颂枝的衣领子，说道，“我们侯夫人，也是你这个贱婢能说的？再胡说，打烂你的嘴。”

  然后，把邹颂枝往后一推，香儿又挺着小胸脯走回邹氏的身边。

  在扬的所有人都是懵的，香儿的动作太快了。

  待众人反应过来，邹父率先骂道，“不孝女，在你母亲的灵堂行凶，你的仁义孝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邹颂枝的夫君也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伸手就要拉香儿，香儿顺势抓住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扑通，又震的四下鸦雀无声。

  邹氏嘴角慢慢弯起，看着邹父，似冷笑又似嘲讽。

  邹父忽觉心底发冷，这个女儿真的会打人。

  一月前，刘氏失踪。他让郑婆子去侯府叫女儿归家。

  岂料，郑婆子一瘸一拐的回来。

  “老爷，大小姐把老奴给打了。”郑婆子跪到他面前，哭着说。

  邹父皱眉，这个婆子是夫人刘氏身边的嬷嬷，刘氏对大女儿如何刻薄，他自是知晓。是以，这个婆子的话，他根本不信。

  “胡说，大小姐性情柔顺，众人皆知。不会是你家男人把你打了，想要趁机讹我邹家一笔银子吧？”

  他才不信大女儿会打人，能打人，还能把人打到一瘸一拐。定是这个刁奴想着刘氏失踪，讹点钱，好跑路。

  可如今看来，郑婆子还真是没有说谎。

  邹颂枝的夫君躺在地上唉哟唉哟的叫，刘家族人纷纷过去搀扶。

  有想要指责邹氏的人，都被香儿从袖子里抽出的小软鞭给吓的闭上了嘴。

  此时，一个更大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娇娥啊！我的娇娥！你说过要和我浪迹天涯，双宿双飞，怎么就死了呢？”一个身穿凫绿色绸缎袍子的男人哭着从外面跑了进来。

  看到堂前的蒲团就跪了上去，“娇娥呀！我的心肝呀！娇娥呀！我的宝贝呀！你怎么能扔下我一个人就走了呢？”

  说着，又往前挪了挪，拍打着供桌，继续哭喊，“说好了，我们要做比翼鸟的，你走了，我的一个翅膀也没了，我如今是一只瘸腿鸟啊！”

  坐在旁边的邹父祸至心灵的看了看自己的腿。

  “娇娥呀，你走了，我的心也死了，等等我，我下去陪你。”说完，绿袍男人双脚犹如踏着风火轮般又跑了出去。

  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绿袍男人的长相，绿袍男人就一阵风来，又一阵风走了。

  灵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被香儿的身手镇住的众人，又被绿袍男人的哭喊给吓住了。

  谢婉怡稚气的声音适时响起，“母亲，娇娥是谁？”

  邹氏抿嘴一笑，“就是灵柩里躺着的那位啊！”

  “那个男人为何叫她心肝宝贝？”

  邹氏噗嗤笑出了声。

  这声嗤笑犹如一记耳光，邹父和刘氏的儿女瞬间红了脸。

  “这就得问邹二小姐。知母莫若女。”

  邹颂枝捂着被香儿打的红肿的脸颊，无法开口。

  “你，你胡说！”刘氏的儿子面容羞红的指着邹氏。

  邹氏瞟了他一眼，拉着谢婉怡转身就往外走，“这样的淫妇，想红杏出墙的，就去祭拜。没准晚上能托梦给你们，教你们如何偷人。”

  众人……这，这还如何祭拜？

  邹氏带着谢婉怡和香儿上了侯府的马车，邹家院子里依然寂静无声。

  三人坐在车里，互相对视，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