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朴老夫人，死了！

  还未等谢峰说话，手里的药碗就哐当摔到了地，褐色的药汁溅湿了粉色百蝶穿花绣鞋。

  冷梅赶紧过去搀扶苏姨娘坐到椅子上。

  苏姨娘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才抬头看谢峰，“如何？”

  谢峰艰涩的咽了咽唾沫，“大理寺来人，说，找到了老太爷的尸体。”

  苏姨娘捂着嘴，眼泪哗哗的流，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谢峰不知如何是好，只说了句，“侯爷马上过来。”就出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安阳侯到了苏家。

  苏家早已哀声一片。

  安阳侯待了片刻就离开了苏家。

  身为侯爷，能踏进妾室的家门，已是给了苏姨娘天大的脸面。

  车中，安阳侯问谢峰，“大理寺怎么说？”

  “大理寺说，一刀割断脖子，应是杀手。身上的钱财全无。”

  “杀手，为了抢钱，杀人？”安阳侯皱眉，什么样的杀手如此落魄？去黑市接一单最少都是千两银子，为何要杀一个老汉？

  “侯爷，还要再去打听吗？”谢峰问。

  “不用了，交给大理寺就好。”

  盂兰盆节

  盂兰盆节不仅是佛教重大节日，也是普通百姓祭祀祖先的日子。

  这日，赵家皇室也会向寺院敬献盂兰盆供。威严浩大的皇家仪仗队穿城而过，整个京城张灯结彩，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各大寺庙在这天必要举办盂兰盆法会。寺庙内，高僧讲经说法，座无虚席；寺庙外，商贩高声叫卖，人山人海。

  朴老夫人是虔诚的佛教信徒，盂兰盆节必要到寺院参加法会。

  “母亲，今日多带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朴御史叮嘱道。

  “你今日休沐，不如和母亲一起去？”朴老夫人问儿子。

  “儿子不信神佛，还是把位置留给虔诚的居士们吧。”

  “你呀，佛法经文是大智慧，不管是出世还是入世，都能在其中有所领悟，从而让烦恼止息。”

  朴御史怕老母亲又要开始给他讲佛法，赶紧催促，“母亲再不走，就要迟了。”

  朴老夫人到了金山寺，早有家仆给她占了位置。她向四面坐的夫人打了招呼，就闭目静等高僧进殿说法。

  随着一声嘹亮的唱和，台下的人群略微有些骚动。

  然，一股烟火味若有若无的窜进大殿，不知谁喊了一声“着火了！”，人群在一息静默之后，开始疯狂往门外涌去。

  什么仪态，什么端庄，都没有逃命重要。

  平日弱柳扶风的贵妇人们，逃命的时候，腰也不酸了，肺也不喘了，腿脚也灵便了，一个个高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往门口挤去。

  待头发散乱，裙裳破烂，钗环乱晃的贵妇们都站在庭院的时候，大殿里安然无恙。

  几个僧人从殿后跑过来，对着住持说道，“有人在殿后的窗口处烧了些纸钱。”

  众人……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住持话未说完，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从殿内跑了出来。

  “死人了，死人了！”小沙弥边跑边喊。

  住持忙向小沙弥迎过去，拉住他，轻斥道，“休得胡说！”

  “一个老妇人，死了！”小沙弥被吓住了，声音发颤，身体发抖。

  住持微怔。

  另一个大和尚把小沙弥拽过去，搂在了怀里。

  众僧互看一眼，往大殿快步走去。

  如乞丐般的贵妇人们也都跟随僧人进入大殿。

  只见一个老妇人扑倒在地，发髻散开，簪钗碎裂，身上的赭石色妆花绢都被踩拉丝了。

  “快把老夫人扶起来！”住持吩咐身边的僧人。

  两个僧人走过去，把老妇人翻转过来，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颈，向住持摇头。

  “这，这不是朴老夫人吗？”一个贵妇大声说。

  有和朴老夫人相熟的贵妇也稍稍凑近看，都惊了一下。

  确是朴御史的母亲，朴老夫人！

  朴府

  朴御史已把老夫人的尸身接了回来，朴夫人在灵堂操持忙碌。

  朴御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仔细回想着金山寺僧人和他说的话：有人在大殿后窗烧了纸钱，有人在大殿内喊起火了，随后众人就疯狂往殿外拥挤。

  多数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唯有朴老夫人被众人踩踏而死。

  这无疑是一扬阴谋，可这扬阴谋是冲谁而去的呢？

  母亲？

  母亲慈和，不可能和谁结怨，也没听母亲说起过。

  我吗？

  御史确是得罪人，可我刚到京城，还未有，不对，我前段时日弹劾了安阳侯。

  而母亲背刺了贾氏。

  难道是这对蛇蝎母子联手害了我的母亲？

  朴御史霍地站起来，双眼泛着红光……

  安阳侯府

  盂兰盆节的热闹，在这深宅大院的侯府，也能隐约听见。

  吃过午食，老夫人叫方嬷嬷取来香炉和檀香，把香炉放在书桌上，点了三炷香。

  而老夫人就坐在那里，盯着三炷香。

  方嬷嬷很是奇怪，没有观音弥勒像，没有三清祖师爷，单单点三炷香，这是做什么？

  方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夫人越来越瘆人了。

  朴御史的母亲在盂兰盆节当天，在金山寺法会上，被踩踏而死成了京城八卦的头条。

  翌日，萧条已久的大佛寺就派了很多僧侣在京城走街串巷，宣扬佛法。

  谢清竹昨日回了海家，和海家人一起祭拜了海宝儿。

  此刻，她正带着禾苗二人在正阳大街上逛吃逛吃。

  “小姐，大佛寺的和尚很机敏嘛，金山寺一死人，他们就来拉拢人。”小禾嚼着龙须糖，须丝在嘴边上下颤动。

  谢清竹心想，古人的营销头脑也是不弱啊！

  “谢清竹。”一辆马车停在三人身旁，六皇子掀开帘子。

  谢清竹笑着说，“六皇子日安！”

  “我去天工楼，你去不？”

  “你去找赵子云？”谢清竹问。

  “对。”六皇子把脑袋伸出来，小声说，“昨日，朴御史老母亲在金山寺被踩死了，你知晓吧？”

  谢清竹点头，整个京城都知晓了，难道她还能例外？

  “是阴谋。去不？”

  阴谋二字吸引了谢清竹，遂点头，“我去。”

  谢清竹跳上六皇子的马车，刚坐下就问，“什么阴谋？”

  “到天工楼再说。车里不安全。”六皇子低声说。

  谢清竹心里翻白眼，一个老太太被踩死了，能有多大阴谋？难不成还事涉他国细作？

  马车很快到了天工楼。

  “朴御史他老母亲在金山寺被踩死，你知晓吧？”六皇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香茶，又给谢清竹倒了一杯。

  “如何不知？史嬷嬷还说呢，在盂兰盆节死在寺庙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赵子云坐没坐相的仰躺在椅子上。

  “我父皇着人去调查了。”六皇子看了看谢清竹，又看了看赵子云，“有人在大殿后窗烧纸钱，烟火味飘进大殿，殿里有人喊起火了，这帮子贵妇就拼命往外跑。大殿里，几百号人，就朴老夫人被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