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个老货在憋坏心思

  清早，石嬷嬷站在安阳侯府老夫人的院子里看着叽叽喳喳乱叫的喜鹊。

  丫环桃杏打起帘子，“嬷嬷，老夫人起了。”

  石嬷嬷一脸笑容的走进内屋。

  “老夫人哟，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奴婢刚看到院子里桂花树上有两只喜鹊呢。”

  刚刚五十出头的老夫人贾氏已坐在瑞兽葡萄镜前。保养得宜的她根本不像知天命的年纪，说她而立之年也是不为过的。

  丹凤眼，细挑眉让她不怒自威。紫色绣海棠的家常衣服衬得她自有一股风流。

  “老夫人今天要梳个什么发髻？”石嬷嬷问。

  “今天要拜菩萨。梳个简单的揪髻就行。”老夫人端详着镜中自己姣美的容颜。

  虽然老侯爷已经去世十二年，可贾氏依然在乎自己的外貌。

  她日常最爱收集的就是养颜方子，保养秘籍。

  侯府上到各院主子，下到低阶洒扫丫头都奇怪，一个寡妇那么重视自己的脸给谁看呢？

  就连安阳侯也抱怨过，因为她娘要把上好的南珠拿去磨粉做面脂。

  可那又如何，贾氏在侯府的地位是最尊崇的。

  谁敢逆她的意？

  外间，丫鬟仆妇摆了一桌子早食。

  梳洗好的老夫人走了出来，“把燕窝粥留下，其他都撤了吧。”

  刚刚摆好的早食又陆陆续续撤了下去。

  这不是折腾人吗？石嬷嬷心想。

  但这种折腾人的事，老夫人特别爱干。

  比如她邀请老姐妹来侯府聚会。她要求凉亭四周必须摆满鲜花。

  等花匠和小厮吭哧吭哧把花都搬过来后，她又觉得不好看了。

  撤，全撤。

  改放轻纱幔帐。且纱幔必须是千丝楼的最新款色。

  苏姨娘掌管侯府内宅，被老夫人折腾的最是辛苦。

  “到底是出身不高的女人，即使嫁入侯门也摆脱不了喜欢拿捏别人的小家子气。”

  每当老夫人折腾，苏姨娘就这样安慰自己。

  侯府一众人都在门口等着老夫人。看着浩浩荡荡百十号人规规矩矩地站在各自的车旁，等着她这个侯府最尊崇的老夫人，贾氏很满意。

  “母亲，咱们快点出发吧。一会出城的人就多了。”安阳侯有点不耐烦。

  为什么非要全家都去大佛寺？女人去祈福不就得了。

  不止安阳侯不想去，侯府男丁都不想去。

  可又不能忤逆老夫人。名声，对于世家大族，公侯之家还是很重要的。

  侯府的大阵仗，连庆王府都知道了。

  史嬷嬷和王妃说，“安阳侯府那个阵仗呦，几十辆车，加上丫头小厮护卫百十来号人，比咱王府的出行都气派。”

  庆王妃手里拿着书，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史嬷嬷唠叨。

  “王妃，侯府大小姐不是马上就回京了吗，干嘛不等大小姐回来一起去呢？”

  “谁知道那个老货又憋什么坏心思呢？”

  史嬷嬷……我的王妃哟，你现在手里拿着圣人书，你还是大学士的嫡女，说话是不是要注意点？

  “哎！”庆王妃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碟子里的蝴蝶酥，吃了一口，“老侯爷死了，我都不想继续这门亲事了，那个老货还高我一辈儿，我实在不想和那个老货做亲家。”

  史嬷嬷……我的王妃哟，您别一口一个老货的行吗？让人听见总归是不好的。

  “王妃不是很是相中大小姐吗？”

  “你吃。”庆王妃把碟子往史嬷嬷那边推了推，“那都是十多年前了，那时候她才五岁。那丫头一看眼睛就很机灵。谁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

  “应该也差不了。海家虽说是商户，但海家老爷子和海家大爷老奴是见过的。那通身的气派，说是读书人十个里面有十二个信。”

  “咋多出俩人呢？”

  “阿飘。”

  哈哈……哈哈……庆王妃爽利的笑声响彻整个书房。

  史嬷嬷……我的王妃哟，大家闺秀的矜持呢。

  “母妃，何事如此高兴？说来儿子听听，让儿子也高兴高兴。”庆王府世子赵子云人未到，声先到。

  庆王妃看着高大英俊的儿子走进来，更高兴了。

  “怎么没穿昨儿给你新做的那件竹青色袍子？”

  “安阳侯府大小姐不是要回来了吗，我想等见她的时候穿。”赵子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的儿长大了，知道为悦己者容了。可母妃这心里怎么不好受呢？”庆王妃故做抚心状。

  “母妃又逗我。”

  哈哈……哈哈……

  “母妃再和我说说谢大小姐呗。”赵子云拿起王妃的茶杯喝了一口。

  “母妃就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上看了那么一眼。不过，就那么一眼，母妃就觉得小姑娘不简单。”

  “她外祖父抱着她，和侯府老夫人说要带她回江南。因为她外祖母时日不多了，又听说女儿去世，大夫说用好药吊着也就三俩月的事儿。”

  庆王妃拿起桌上的团扇，轻轻的扇着。

  “母妃，现在才春日，你热？”

  “那文人墨客冬天还拿扇子呢。你听不听了？”

  “听，听。”

  庆王妃白了儿子一眼，继续说，“海老爷子想让外孙女在最后的时间里陪陪老妻。可那个老货就是不让，什么谢家的女儿怎么能去别家住呢，我们侯府又不是养不起。”

  “你说说，这不就是胡搅蛮缠吗？人家都说了陪病重的外祖母，她非得说什么养不起养的起。”庆王妃气的拿着团扇挥舞。

  “以母妃的性格，应该不会只当个看客吧？”赵子云一手撑着脸，一脸兴趣。

  “那是。我能惯着那老货。我说大小姐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我同意她去尽孝道。当今也是以孝治天下。没想到侯府竟然和当今背道而驰。”

  “母妃威武。给她扣个大帽子，压死她。”

  “那是。那老货一听也是吓坏了。当时在灵堂祭拜的人可不少。当今又喜欢听小话儿。想在当今面前递小话儿的人多着呢。”庆王妃一脸得意。

  “那老货可是精。转而问谢大小姐愿不愿意去。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话那么老成。”

  庆王妃抿了口茶。

  “她说，外祖母身染重疾，时日无多。孙女愿意代替已逝母亲去尽孝。待外祖母魂归极乐，孙女再回侯府承欢祖母膝下。”

  赵子云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母妃，都十多年的事儿了，她的话你还记得如此清晰？怕不是你给谢大小姐脸上贴金吧？”

  “背一下《小戴礼记》第四十二篇第三章。”

  “母妃，我错了，我知道母妃过耳不忘。”赵子云拔腿要逃。

  “第三章就那么几句话你还背不出来？”庆王妃说，“把门给我关上，史嬷嬷把戒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