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番外7：婚后篇3

  酒过三巡，李老放下筷子，用亲昵的语气开口：

  “听说你是做金融起家？那一行，是聪明人的游戏。不过，做实业的项目，尤其跟我们打交道，光有聪明还不够，得有心，有诚意，有韧性。”

  他目光落在裴执明再次被斟满的酒杯上，意有所指，“这酒啊，就像这合作，看着烈，呛人，但喝下去，暖了身子，通了血脉，事情，也就顺了。”

  裴执明立刻领会。

  他直接端起半满的分酒器，站起身，面向李老，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前倾的脖颈，显出恰到好处的恭顺。

  “李老教诲的是。我年轻，很多地方需要学习。金融是虚，实业是基，能参与到这样有意义的项目中，是我转型学习的好机会。诚意和韧性，我有。”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迎向李老：“这杯酒，代表我的决心。无论如何，这个项目，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说完，他再次仰头。

  透明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更猛烈的灼痛。

  放下分酒器时，他蹙了蹙眉，但迅速展开，依旧是那副沉稳带笑的模样，只是眼白处，隐约泛起几缕血丝，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

  “好！有志气！”

  李老抚掌大笑，这次，他终于将自己杯中剩下的大半杯酒，一口干了。

  同桌其他人见状，纷纷叫好，气氛达到了微妙的高潮。

  王总立刻又凑过来，拍着裴执明的肩膀，力道不轻：

  “裴总，李老都干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认可你啊！来来来，咱们再走一个，庆祝一下！”

  裴执明觉得胃里翻搅得厉害，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但此刻退缩，前面所有的酒都白喝了，所有的低姿态都白摆了。

  他抬眼，看到李老正含笑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清明一片。

  他示意服务员再次倒满酒，然后举起杯，对着全桌人，声音因为酒精和胃部的痉挛，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沙哑，但依旧清晰沉稳：

  “感谢李老，感谢各位领导的信任和支持。这杯，我敬大家。预祝我们合作顺利，项目成功！”

  又是一杯烈酒入喉

  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能感觉到酒精在血液里奔流，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强忍着不适，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将话题引回项目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后续安排上。

  李老见他如此“上道”，在醉酒边缘还不忘正事，眼中最后的审视终于化开，变成了真正的满意和赞赏。

  几个关键点的表态，就在这杯盘狼藉，酒气熏天的扬合里，一锤定音。

  当裴执明终于被助理搀扶着走出酒店，夜风一吹，他强撑的意志瞬间涣散，强烈的恶心感席卷而来。

  但他依旧在坐进车里前，对送出来的李老等人，再次微微躬身，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裴执明立刻卸下了所有伪装，颓然靠进座椅，脸色苍白如纸。

  他紧闭着眼，眉峰紧锁，手死死按着胃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助理担忧地从后视镜看他：“裴总，您还好吗？直接回家？”

  “……嗯。”

  裴执明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破碎。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见到明栗。

  在那个有她的地方，他才能彻底卸下防备，允许自己露出一点狼狈与脆弱。

  而包厢内，李老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对身边人感叹：

  “这小子，是个人物。能屈能伸，心里有杆秤。这项目，交给他，或许真能成点事。”

  -

  那天晚上，裴执明回来时已近凌晨。

  是司机和助理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进的门。

  他很少喝成这样，身形虽然依旧竭力保持着笔挺，但步伐间的虚浮和浓重的酒气，还是泄露了他的极限。

  明栗一直没睡，在客厅里边处理工作边等他。

  听到门响，她立刻起身迎过去，看到他被两人架着，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心紧紧拧着，似乎强忍着不适。

  在视线对上她的那一瞬，他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甚至还对她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谈成了。”

  那短短几个字，似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她赶紧从司机和助理手中接过他。

  助理小声快速交代：

  “明小姐，裴总今晚喝得有点多。对方那位李老，特别看重这个，席上一直劝酒，裴总推拒了几次，但为了项目……最后还是喝了不少。已经喂过解酒药了，但可能还得缓缓。”

  “知道了，辛苦你们，这么晚，快回去休息吧。”

  明栗稳了稳心神，客气地将人送走，关上门，转身回到裴执明身边。

  他靠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呼吸有些重，那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看着让人心惊。

  明栗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在娱乐圈浸淫多年，从底层摸爬滚打到顶峰，她太清楚这种“谈成了”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些看似光鲜的饭局实则是没有硝烟的战扬，权力、资源、人情，都在推杯换盏间流动。

  想要成事，喝下去的往往不只是酒，更是尊严、底线，甚至是健康。

  更何况……裴执明在这里，在这个世界，虽然凭借超凡的能力和眼光迅速崛起，积累了令人咋舌的财富，但在某些根深蒂固的圈层和“老钱”面前，他终究只能算是个“崭露头角的新贵”。

  他没有盘根错节的家族背景，没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人情网络，他的一切，都是他赤手空拳，用头脑、胆识，以及……不得不为的妥协，一点点挣来的。

  明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