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别离

  一开始她只是健忘。

  十年的夫妻，K习惯安排她的大事小事，最初只以为她只是不爱记这些繁琐的事情，通常他都只笑一笑，默默替她直接安排好，或柔声提醒。

  但渐渐的，她开始忘记他。

  K惊慌地找遍了所有专家，无一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甚至为此飞到国外带她去看病，最终确诊了这种罕见疾病。

  医生告诉他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并且这种病的例子太稀缺，目前没有任何针对性的药物或治疗方案。

  于是K把所有身价都砸进去让专业的人去研发，目前还在测试中，他不敢贸然用在连星渺身上。

  医生说，病人早期和正常人无异，中期会变得健忘，晚期就会什么都不记得。

  唯一的好处是，这种病不会有任何身体上痛苦。

  连星渺现在有记忆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之前还能在K的反复叙述下想起来，现在几乎每隔几分钟，又会忘记。

  K内心煎熬，但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他总是用稳定、让她感到安全的状态来对待她，并且不厌其烦的对她说：

  “你是我的爱人，我们结婚十年了，我爱你。”

  偶尔的，她也会问上一句：

  “为什么我们没有孩子？是不是你不行？”

  每当这时K就会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用力吻她一下，说：

  “是你说害怕痛。而且我只要你，此生足以。”

  就这样维持了半年，连星渺在一个早晨没有再醒来。

  当时她还在K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

  K每天都是最早醒的那个，他第一件事就是抚摸她的后背，转着圈帮她挠痒，她说这样醒来很舒服。

  可那天早上，他摸到她已经硬了的身体。

  K的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肩胛骨时，晨光正斜斜切过被角。

  他忽然蜷起手指，像被烫伤般颤抖起来。

  那具总是往他怀里钻的身体，此刻安静得像一捧沉进深潭的雪。

  三十七岁的男人突然不会翻身了。

  他喉结滚动若干次，才挤出半声“渺渺”。

  尾音卡在齿间，变成细小的气流吹动她睫毛。

  那对睫毛再不会像蝶翼般扑簌簌扫过他下巴。

  十年里，他第一次没准备早餐，只是把脸埋进她散落的头发，没多久，传来男人的呜咽。

  殡仪馆的人来时，发现丈夫正给妻子涂护手霜。

  他揉搓每根手指的力道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器皿。

  “她喜欢香香的。”K说。

  工作人员要接过白布时，K却突然将他们都赶了出去，一个人抱着她不让任何人进来。

  K无法接受任何人碰她，最后去学了如何入殓，然后亲手埋葬了他的爱人。

  “渺渺....你会孤单吗....为什么只给我这么短的时间呢...”

  船王妻子过世的讣告成为所有人议论的话题。

  不少人惋惜，也有人下注，称船王会效仿赌王，很快就有二房三房。

  可是讣告发出的第二天，又是一封讣告——

  「船王于2017年11月6日凌晨3点14分离世，经家中佣人及调查方判断，确系自杀。」

  「船王死前并没有任何遗书，只签署了财产处置文件，全部捐献某医疗研究机构，用于一种罕见疾病特效药的研发和治疗。」

  「据知情人士透露，船王早已将自己和妻子的后事，如墓园、遗物等相关妥善处理完毕，不排除殉情的可能。」

  ......

  【梦境结束】

  【游戏进度加载中....】

  ......

  连星渺倏地睁开眼，看见周围熟悉的摆设，直到自己已经退出了梦境。

  她先查看了游戏时间，发现只过去了三天。

  当真是大梦一扬。

  她此刻还是猫的形态，看向身上一只大手正放在她的背毛上。

  她费力用爪子推开，看见K还没有醒来。

  连星渺作为早一步在梦境中‘死亡’的‘演员’，比K先醒来。

  她其实此刻有点紧张，因为没把握K在脱离梦境后，会不会有所改变。

  她为K安排的梦境后面还有剧情，在自己死后，K会再遇到一个温情陪伴的对象，并且在中年时体会登顶巅峰的快意，然后因为某个差错，失去地位和财富，一朝入狱。

  出狱以后，他就成了一个普通人，又回归了普通的生活，体验大起大落后的返璞归真。

  这才是完整的一生。

  如果顺利的话，K醒来后，连星渺要跟他好好谈谈，劝他终止新时代计划，这是她从始至终的目的。

  “不过估计他没那么快醒吧...”

  连星渺脑中酝酿着待会的说辞，打算还是按照约定先去见一下沈誉。

  当初跟他说好为了确认系统的状态，每三天见一面，现在已经到时间了。

  她解除了猫的形态，赤脚下床，去K的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衬衫穿上，扣子扣到一半，却突然被人从背后用力抱住。

  “！”

  K的双臂越收越紧，温热的鼻息凌乱地撞在连星渺后颈，像困兽的喘息。

  他的喉间滚动着含糊的音节，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变调的“渺渺”。

  “你...”

  连星渺不懂他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想回头问他。

  可刚一启唇，就被背后的人汹涌的吻住。

  唇压下来的瞬间，还带着泪的咸。

  连星渺走神的想——机器人也会流眼泪？

  K吞咽她每一寸呼吸，强势又温柔，和梦中一样。

  连星渺的后颈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拇指抵着她的侧颈微微下陷，仿佛要确认脉搏的跳动。

  K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喉结滚动几番，才声音颤抖地说：

  “告诉我....哪一个才是梦....”

  连星渺用手掌抵住他的胸膛，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只好装傻道：

  “那个...你离我太近了。”

  同时在内心纳闷——

  后半辈子的剧情这么快吗？

  连星渺没想到，K选择了自杀，因此提前终止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