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目标

  连星渺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心情波动。

  K却全程紧张严肃，甚至十分郑重。

  之后他送连星渺回了招待所，说要去办点事。

  这个年代结婚流行“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是三转，一响指的是收音机。

  乡镇上能有一转已经是非常好的条件了。

  而女方的嫁妆多为被子、脸盆、暖水瓶，用红绳捆扎。

  K先去看了自行车，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要180元，需要工业券才能购买。

  他默默记下，然后去看缝纫机，问店员：

  “最贵的缝纫机多少钱？”

  店员上下打量他一眼，懒散地说：

  “喏，后面那个海市产的最紧俏了，托关系才搞来的，150元。”

  K记下后离开，店员在他身后骂：

  “买不起问什么呀，穷酸。”

  之后K又去看了手表和收音机，也是挑最好最贵的问。

  翻开他的小本子，上面十分认真的写满了几项待办，还有彩礼的总价，一共550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如果他还是继续种地，至少要攒五年，这还是省吃俭用加收成好的时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以前他自己一个人，可以认命，但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随后K用粮食换了些瓦，回家先把屋顶修好，又将屋内屋外打扫了一遍，做好饭装进保温桶里带着，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就搭了乡亲的电三轮去找连星渺。

  房间内。

  连星渺吃着他做的饭，问：

  “干嘛来来回回折腾，我今晚跟你回去不就行了？”

  K却摇头，说：

  “你回家去。”

  连星渺以为他又要赶自己，啪的一放筷子，气道：

  “不吃了！”

  K面不改色地给她盛汤，说：

  “三个月后，我就去接你。”

  她不解地看着他，问：

  “为什么是三个月？你要去干嘛？”

  “跑船。”

  K将事情仔细讲给她听——

  跑船在现在属于高风险高回报的行业，有的船老板一批就成了万元户，但也充满危险和艰辛。

  他已经打听好了，这一趟去拉钢，来回能挣800元，就能给她买三转一响了。

  连星渺听后道：

  “我没问你要这些。”

  K却说：

  “是我想给你。人家有的，你也能有。”

  见她还闷闷不乐，K哄道：

  “不是你说的吗，不能就这样认命。那块地我已经抵押给村长了，之后不种地了，我会努力养家，你回去好好的，到时候我带着彩礼去你家接你，求叔叔阿姨把女儿嫁给我。”

  “不是已经登记了？”

  “不一样。”

  K坚持道：

  “我不会让你偷偷摸摸跟我过日子，我会向关心你、爱你的人证明，你选我没错。”

  连星渺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说：

  “那，你走之前，我们是不是得洞房一下啊？”

  K咳了一声，低头擦着桌上不存在的污渍。

  连星渺见他还在逃避，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你该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吧？”

  K眼含谴责地瞪她一眼：

  “吃饱没有，去一边玩，我收拾了。”

  这不反驳的态度顿时让连星渺摸了摸下巴。

  该不会....机器人确实没这功能？

  晚上睡觉的时候，连星渺为了验证这一想法，跳到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逼问他：

  “说！你从不从！你是不是不行？”

  K被她怎么纠缠都没脾气，一直陪她玩到深夜，像逗猫似的把她精力都释放掉，好不容易把人哄睡了。

  他照旧坐在床边看她，这次他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眼，然后俯身，悄悄亲了一下她的眼皮，在她耳边轻声说：

  “等我回来。”

  他希望让她接受众人的祝福，风风光光的嫁给自己。

  他希望她的朋友、亲人能对她说——你没看错人。

  他希望这扬婚姻不会成为她的污点、累赘或是不堪的历史。

  为此，他会每一天都竭尽全力的爱她，不让她有后悔的机会。

  K走了。

  他在甲板上向码头的方向持续招手，直到码头都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他还在挥手。

  旁边的水手打趣道：

  “小哥，刚新婚吧。”

  K不喜与别人谈论她。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让任何男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之前连星渺来找他的时候，一路上有好多男人盯着她瞧，K到现在回忆起来都身心烦躁。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上的第一趟活比K预想的更险。

  夜里装钢时突遇暴雨，货舱积水，两百吨钢材在浪里颠得像要掀翻甲板。

  他和水手用棉被堵漏，赤脚泡在冷水里干到天亮，手掌被缆绳磨得血肉模糊。

  K看着腕间的红绳，这是他悄悄拿走的她的头绳，绑在手腕上当做念想。

  在离开前，他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查着字典，一笔一划写了九十多封信，委托村长每天给她寄一封。

  K自认不是个浪漫的人，这样做除了表示他对她的在乎，还希望她不要太快忘了自己。

  到港交货的那天，老板压价，K攥着账本在码头蹲了三天，最后抄起扳手砸了对方办公桌，才逼出全款。

  返航那日，K把八百元现金缝进裤腰暗袋。

  一下船，他直奔买自行车的地方，随后将三转一响买齐，又租了个厢车，开了一天一夜，来到她的城市。

  当K站在独栋洋楼面前，那种恍惚的感觉让他有些眩晕。

  佣人问他需要咖啡还是茶，他抿了抿干裂的唇，担心自己因为没喝过这些东西出洋相，于是说：

  “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所有的局促和自卑，在看见她笑着向自己跑来的时候全都消散了。

  连星渺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哒哒哒下了楼梯，跑动的时候裙摆飞扬，然后一下子扎进他的怀抱里。

  “哇，变成大黑木头了！”

  K紧紧拥抱着她，此刻才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在岸上。

  当晚，K被岳父拉着喝到很晚。

  岳父有些喝多了，问他：

  “听渺渺说你出去跑船，这次赚了多少？”

  K说：

  “来回一共八百块。”

  现在买了三转一响，兜里还剩不到三百，刚才一见面就全交给连星渺了。

  岳父轻笑一声，说：

  “我给我女儿随便买双鞋，都要一千二。”

  K沉默。

  “你知道你和她的差距吧？”

  K点头，“我知道。”

  “那你怎么敢？”

  岳父说完，就摇摇晃晃撑着桌子站起来，摆着手说：

  “喝多了，喝多了，这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K应了声，垂着头搀扶他上楼，被他一把推开了手。

  只听他对着佣人喊道：

  “李姐，我记得你孩子不是吵着说要听收音机，喏——”

  岳父将绑着红色扎带的收音机给了佣人。

  “这台送你们了。家里用不着这个，都听进口音响了。”

  说罢上了楼。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K一个。

  不远不近的，他听见岳父和岳母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你较什么劲啊，人不还是女儿选的？”

  “哼，她早晚会知道，她选错了！”

  K一言不发，神色很淡地看着自己的鞋发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招工单。

  他决定赌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