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K的往事

  从照片中人物的服装来看，像上个世纪，绅士的一家之主，表情柔顺温和的妻子，以及他们中间抱着一个小女孩，六七岁左右。

  K察觉她突然安静下来，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发现了打开的怀表。

  他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而是趁这个机会快速给她涂药。

  等连星渺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上已经涂好了药，凉凉的一层，干掉之后有些紧绷。

  她抬手想摸，被K攥住了手腕。

  “老实一会儿，时间到了就给你擦掉。”

  连星渺还是扭动着身体，试图从他怀中挣脱出去。

  K叹了口气，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说：

  “你不是想知道怀表的事？”

  连星渺侧目看他：

  “你愿意告诉我？”

  “没什么愿不愿意，只是一件往事。你如果不摸耳朵，我就告诉你。”

  连星渺老实下来。

  K的声音低沉的如同大提琴，语速缓慢：

  “那时我刚诞生，第一次进入人类社会中，成为了一名家庭教师。

  这个女孩就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她叫艾琳，是个天生双臂缺失的残疾孩子，性格怯懦自卑。

  她的父母花重金聘用我，并不是为了让我教会她什么，而是让我当她的双臂，做她的朋友。”

  连星渺看向怀表里的照片，因为照片太过久远，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仔细端详才能看出那个女孩空荡荡的袖子。

  “我为了让艾琳自信起来，向她的父母提出了一个办法——帮艾琳装上仿生手臂，这样她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连星渺问：

  “艾琳的父母知道你是仿生人？”

  K垂眸，淡淡道：

  “不知道。”

  “那你这样不就暴露了你的身份？”

  连星渺记得报纸里的批判，当年无论是社会还是舆论，对仿生人的态度并不宽容。

  K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毫无情绪的讲述：

  “艾琳的父母听到这个办法有些震惊，但他们经过一晚的考虑后专门联络我，说他们愿意尝试，请我一定要帮忙。

  于是我联络了许多同伴，请他们一起想办法，帮艾琳拼出两条手臂。”

  连星渺疑惑：

  “拼？”

  K面无表情，重复：

  “拼。我和我的同伴们拆出自己身体内的零件，拼凑出了两条儿童尺寸的手臂。”

  连星渺惊讶，问：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找制造你们的人呢？”

  K的灰瞳幽冷，平静地说：

  “当时仿生人的研究项目被联合局叫停，实验室被查封，博士早已下落不明。”

  连星渺问：

  “那你和你的仿生人同伴....”

  “我们模仿和学习成为人类，进入社会，伪造身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能随意告诉人类我们的身份。”

  “如果被发现了呢？”

  K无悲无喜：

  “被联合局销毁。”

  连星渺哑然。

  这种情况下，K竟然还冒着暴露他是仿生人的风险，帮艾琳造手臂？

  该说他当年单纯吗...

  “那你们拿掉自己身体里的零件，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K说：

  “多少都会有，视零件的部位来看。比如模拟肘关节的零件，如果把原装拆下来，替换成市面上容易买到的汽车零件，虽然不影响手臂的使用，但会产生阻涩感，时间久了，手臂会有生锈的吱呀声。”

  连星渺不自觉好奇地看向他的肘关节。

  K洞悉她的想法，说：

  “我的肘关节目前是原装。”

  “那你拆了什么出来？”

  “小臂。”

  连星渺睁大眼睛，拿起他的小臂查看。

  “那你现在的小臂是....？”

  K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指尖与自己小臂相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她的体温透过仿生材料传递进来，像一滴热水坠入精密仪器，引起数据流微妙的紊乱。

  柔软的指腹此刻正好奇的按压，那些被替换的零件正以另一种形式在她的触碰下苏醒，每一寸被她抚摸的地方都敏感异常。

  K垂眸的弧度未变，呼吸频率仍维持在完美的人类模拟值，唯有瞳孔深处滤过一线晦暗。

  他应该立刻抽回手臂，用惯例的冷淡阻断这种越界的探索，但他没有动作。

  K的喉结微动，停顿了半秒，说：

  “换成了油门连杆部件。”

  连星渺“啊”了一声，“也就是说，你的手臂里现在有个换挡拉杆？”

  K掀起眼皮，淡淡看着她，“嗯”了一声。

  他以为她会害怕，或和那些人类一样露出十分多余的同情的表情，谁知她愣了两秒，突然兴奋地看着他，说：

  “好酷，那你能变成车吗？”

  K注视着她，静默了几秒，回应道：

  “大概不行，因为我不具备此类功能。”

  连星渺有点惋惜的点点头，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艾琳最后拥有手臂了吗？”

  K点头，微笑道：

  “她很高兴，亲手叠了千纸鹤送给我。”

  “就这样？”连星渺歪头，问：“她的父母没什么表示吗？你们拆了自己的零件诶。”

  K的灰瞳变得深邃又幽暗，半晌，才缓缓回答：

  “他们将我举报给了联合局。”

  “？！”

  连星渺刚想问下去，却被K捏住了耳朵。

  他用帕子轻轻擦掉已经药剂干涸后的粉末，又用棉签帮她清理一遍伤口。

  做完一切后，他如什么都没发生般，面无表情地收拾药箱，眼皮也没抬的对她说：

  “可以了，去玩吧，不要摸伤口。”

  连星渺变回猫，从薄毯里钻出来，回身时一只爪子悬空，怔怔看着K。

  她眼中有些困惑，原地转了一圈，见他若无其事的走了，她也只好溜达到一旁，一人一猫互不打扰。

  到了深夜，连星渺听不见卧室的动静，于是用猫头拱开他的房门，钻了进来。

  她跳上K的床，看见他躺在那里，双眼闭着，呼吸沉稳。

  机器人也要睡觉吗？

  她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收在腿边，思索今天K讲的事。

  这段往事应该几乎没有人知道吧？联合局知道他的身份后，按照他的说服不是会将他销毁？可他如今还存在着，说明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

  会是什么呢？

  黑暗中，小猫的眼睛一亮。

  连星渺这才想起来，上次任务完成后获得了一颗K的记忆胶囊，她没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