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苦肉计

  她的手机里完全没有段锦行发来的消息，但段锦行的手机里显示他回复了若干条，并且最后一条消息后还有个感叹号，代表他被拉黑了。

  她瞬间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段锦行从她的神情中也猜到了大概，此时挑了下眉，凉凉地说：

  “有的狗光养不驯，就会骑在主人头上。”

  连星渺心想待会再收拾霍西洲，现在先把你的毛病给治治。

  她看向段锦行，说：

  “所以——你是以为我一直不回你消息，今天才‘登门道歉’来了啊。”

  段锦行面色一僵，说：

  “我仅仅是觉得，搭档之间，不该有误会。”

  “哦~”连星渺故意拖着长腔鬼调，“搭档啊——”

  她低下头装作低落，用失望的语气说：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不再说下去。

  只见段锦行等了片刻，听不见她的下文，视线滑了过来，瞥着她问：

  “是什么？”

  连星渺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呼吸间有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段锦行眼皮一跳，脊背紧绷。

  与此同时，霍西洲站在三楼窗前，注视着花房里二人亲密的身影。

  玻璃窗映出他的脸。

  霍西洲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冰冷。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那风平浪静下翻涌的骇浪。

  此刻电脑里传来询问的声音：

  “霍先生，您对这个王冠的细节还有什么要求吗？”

  霍西洲最后看了一眼花房，然后走进来将视频会议改为语音通话，说：

  “没有，样式做好先给我看。”

  “好的霍先生，我们一定会按照....额这个设计图纸来。”

  霍西洲今早之所以没有按时出现在餐厅，是因为他一直在房中和国外的知名珠宝设计团队开会。

  他把连星渺的画扫描过去，要求对方将她画里的王冠一比一复刻出来。

  设计团队看见那幼儿园画风的图纸，又碍于对方是大客户得罪不起，只好申请线上会议具体沟通。

  “霍先生，我们需要再跟您核对一下交货时间。”

  “这个月底。”

  “这....有些太赶了。”

  “但不是做不到，对吗。”

  这句话并不是真的在征求意见。

  在听见对方咬牙答应后，霍西洲直接结束了通话。

  月底就是她的生日了。

  准确来说，其实是他的生日。

  从连星渺闯入他的人生之后，他们每年都一起过生日。

  他摸着画中那个戴王冠的火柴人，不由想起自己过的第一个生日——

  当时她刚被母亲认做干女儿。

  霍西洲起初在得知她是佣人的女儿后，感到十分惊讶和混乱。

  因为从他有记忆起，父亲就不断教育他，人分三六九等。

  霍振山说：

  “你要和上等人站在一起，和中间人做朋友。”

  霍西洲当时还处于讨好父亲的年龄，接道：

  “还要远离下等人。”

  “错。”

  霍振山淡淡说：

  “下等人很重要，因为你只需要花一点小钱，就可以直接获得他们的劳动和智慧，甚至让他们为你代劳一些事情，来节省你的时间。”

  霍西洲谨记在心。

  所以他在得知她竟然是佣人的女儿后，非常震惊。

  为什么她可以成为霍家的一员？难道下等人能生出上等人吗？

  然后，他就被“下等人”教训了。

  她摔碎了自己珍惜的玩具，还狡猾的倒打一耙，让父母都站在她那边。

  霍西洲记得当时自己回到房间里还哭了很久。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特殊。

  直到自己生日那天，她邀请了全班人到庄园里做客。

  自从杜月茹领养的那个女孩离开后，夫妻二人就再也没给霍西洲过过生日。

  因为他的生日和女孩离开的日子是同一天。

  所有同学在楼下热闹玩耍，作为唯一没被她邀请的人，霍西洲如往常一样回到自己房间看书。

  只是那天的书怎么也看不进去。

  甚至看着看着，书页上吧嗒落下一滴泪。

  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并且他讨厌的人还那么开心在自己家呼朋引伴。

  过了一会儿，他的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是那张天使一样的面孔从门后探了进来。

  霍西洲很清楚她恶魔一样的心地，垂着眼不理会她。

  可是下一瞬，他就看见她从背后捧出一个托盘，自说自话地走进来，托盘里是一块蛋糕。

  她笑着说：

  “喏，这个是给你的。”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瞬间——

  她将蛋糕举到他面前，奶油上歪歪扭扭插着一根蜡烛，烛火在她黑灵灵的瞳孔里跳动，照得她的眼眸更加明亮。

  她脸颊蹭了点奶油，笑起来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像弯弯的月牙，整个人白的像个雪团。

  他当时下意识问：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只见她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笑容更灿烂了，说：

  “对啊对啊，我是专门请了同学们来给你庆祝生日的，惊不惊喜？”

  霍西洲不信。

  但他还是在她的哄骗中吹了蜡烛。

  她问：

  “你有什么愿望？”

  霍西洲说：

  “我希望父亲和母亲能给我过一次生日。”

  “那直接跟你爸妈说不就行了？”

  霍西洲摇头，垂眸说：

  “母亲这天会伤心，而且父亲不喜欢我提要求。”

  然后他看见她黑葡萄一样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说：

  “我最喜欢提要求了。”

  于是次年的这一天，在连星渺缠着杜月茹撒娇耍赖之下，举办了一扬盛大的生日会，横幅上写着——

  热烈庆祝连星渺小朋友&霍西洲小朋友生日快乐！

  而且霍西洲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竟然说动父亲出席，虽然他等唱完生日歌就离开了，但也准备了两份生日礼物，一份给她，一份给自己。

  杜月茹则一直陪他们到结束。

  在众人的热闹祝福中，霍西洲悄悄偷看她的侧脸。

  那种隐秘的、膨胀的、呼之欲出的感觉，让他胸腔快要爆炸。

  比起父母都为自己过生日这件事，更让他感到幸福的，是她竟然真的会帮他实现愿望。

  之后的每一年，霍西洲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天，因为他和她的名字会被写在一起。

  她说：

  “虽然我和你的生日不是同一天，但谁叫你那么可怜，不开心都不表达。以后每年生日我们就一起庆祝吧。”

  此刻，霍西洲再次想起这句话，仍有难以描述的激动。

  只是....她开始看向别人了....

  霍西洲走到水吧，将手放在水池里，面无表情的喃喃自语：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温柔的对待过我，那该多好....”

  他的目光空洞而冰冷，仿佛感受不到即将到来的痛楚。

  当热水从阀门中倾泻而下时，滚烫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他的手背，蒸腾的热气在空气中扭曲上升。

  霍西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像被灼烧的纸张般逐渐变色。

  热水冲刷过的部位迅速肿胀，细小的水泡隐约可见。

  然而霍西洲的面部肌肉却纹丝不动，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暴露了身体本能的痛觉反应。

  他听见门外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算准时间，关掉水管。

  此时他的手背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深红色，与手腕处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眼对比，热水顺着他的指缝流淌。

  下一秒，连星渺直接开门进来。

  “霍西洲，你给我解释一下我手机怎——”

  她看见霍西洲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立在房间里，右手是不正常的红肿，顿时忘了兴师问罪。

  “你、你....”

  她“你”了两声，眨眨眼，歪头问：

  “你是在练铁砂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