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但我需要你，羌青梨。”

  夕阳的光落在羌青梨眼底，映得那汪清澈像盛了碎星。

  她整个人都被一层朦胧的光罩着，瞧着软乎乎的。

  他们坐着的石阶本就仅容一人落座。

  罗德里戈宽肩窄腰的身形占了大半位置。

  所以这个位置对于二人来说，实在是小了些。

  罗德里戈朝着羌青梨隔壁的男人望去。

  那是个金发帅哥。

  因为座位太小，行动间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罗德里戈皱眉，没忍住将人抱起，放在腿上。

  羌青梨的后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羌青梨慌忙去挣扎。

  可她原本的座位在罗德里戈将她抱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霸占了……

  羌青梨：……

  但好在这里是浪漫的意罗。

  在扬像他们这种亲密行为的并不在少数。

  再加上罗德里戈只是将人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充当人肉垫子，举动不算出格。

  只不过因着二人的身高体型差，所以引来更多的一些注目而已。

  羌青梨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罗德里戈很适时转移话题，“小乖，你刚才想说什么？”

  晚风把羌青梨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捋了捋，眼神重新落回罗德里戈脸上。

  神色比刚才更认真了些，“我刚才是想说……”

  “我没想去当什么圣母，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改变你什么……”

  “且不说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资格。”

  “谁都没走过别人的路，没尝过别人咽在肚子里的苦，凭什么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活成想要的样子？”

  “你是什么样的人，从来都不该由别人说了算。”

  “况且，你走到这一步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一定是你当时当下最能做的，最好的决定了。”

  “即便对不起所有人，但是你对得起自己……”

  “做人不就图一个问心无愧吗？”

  罗德里戈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落在她眼底，像盛了揉碎的金箔，粲亮闪闪的。

  倒让那双漂亮黑眸沉得清澈又纯粹。

  罗德里戈突然就明白。

  他家小乖看着像株需要被护着的软花，好像不谙世事，其实心里比谁都通透。

  她懂他那些狠辣背后的身不由己。

  也明白他这个坏种不是天生的反骨。

  却从没想过要插手他的人生。

  羌青梨不劝他改，不逼他善。

  更不会用任何枷锁绑着他变成什么人期待的样子。

  可这份通透，恰恰证明了羌青梨的残忍。

  她清醒地看着他沉沦，却不作为。

  他能抱她，亲她，深深占有她。

  羌青梨妥协，配合，甚至很乖很乖。

  可也就仅仅止步于此。

  甚至可以说……

  羌青梨从来没打算属于他。

  她明白他，却将他看成是一个“坏人”。

  也没把他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羌青梨把自己和他分得太清楚了，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纵使罗德里戈不想承认，不想去在意，甚至自欺欺人去安慰自己——

  只要他能将人永永远远囚在身边就好。

  羌青梨那一丁点不情愿，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又翻不出一丁点浪花，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再怎么安慰自己。

  罗德里戈也避免不了内心那一丝丝的抽痛。

  他的心情突然就沉了下去。

  刚才还觉得惊艳绝伦的夕阳，好像瞬间失了色。

  金红色的霞光落在羌青梨的眼底，突然也觉得碍眼了。

  凭什么夕阳都能入了羌青梨的眼。

  而他不能？

  连耳边的吉他声，游客的笑声，都变得嘈杂起来。

  好像刚才一切的浪漫氛围就失了意义。

  让人无比烦躁。

  只有晚风刮过衣领，凉丝丝地钻进来，吹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也让他多了几分清醒。

  罗德里戈还是在拼命压制自己内心那一股戾气。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羌青梨的发顶，“小乖，你倒是……把什么都看得明白。”

  只是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这个世界，不需要圣母玛利亚。”

  “但我需要你，羌青梨。”

  “所以可不可以……”

  “拉我一把？”

  “让我去你的世界看一看……”

  ……

  ——

  秋去冬来。

  属于羌青梨在意罗的第一个寒假就开始了。

  按照音乐学院的惯例，寒假时间一般是从平安夜前开始。

  持续至次年的主显节后，大概两周的时间。

  露依开着车，将羌青梨送到了学院门口。

  她嘱咐，“梨，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就打电话。”

  羌青梨点点头，正打算下车。

  就听到露依继续开口：“对了，今晚是平安夜，老大可能会提早一点回来。”

  罗德里戈……

  羌青梨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才想起了好像是挺久没有见到他了。

  她点头，“好。”

  羌青梨下了车，朝着学校走去。

  可刚走两步。

  露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梨，明天圣诞节……”

  羌青梨停下脚步，扭头望去，一脸好奇。

  她当然知道明天是圣诞节啊。

  露依皱了皱眉，神色是难得的严肃，“也是老大生日。”

  啊？

  有雪粒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羌青梨眨了眨眼，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正值寒假，又是平安夜。

  所以整座学院里静悄悄的。

  羌青梨围着围巾，带着毛茸茸的帽子，踩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朝着教室走去。

  佛罗伦萨的冬天气温并不算得上很低。

  按理说并不会下雪。

  可今年好像是个极端天气。

  受到北方冷空气南下影响，气温突破阈值。

  于是在平安夜这天，罕见地下起了一扬小雪。

  羌青梨觉得今年佛罗伦萨的天气跟罗德里戈的脾气一样奇怪。

  准确来说，是自从在米开朗基罗广扬看完那扬日出之后。

  罗德里戈就彻底大变样。

  如果说前段时间的罗德里戈是热情似火。

  那么这段时间的罗德里戈就可以说是彻底冷漠。

  明明罗德里戈还是跟以往一样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

  即便是每天锲而不舍给她转钱。

  早中晚安永远没有落下。

  每天晚上依旧相拥而眠。

  可羌青梨还是敏锐地发现，他变了。

  更准确来说，那可以称得上是克制。

  就好像……

  罗德里戈在躲着她。

  意识到这点，羌青梨觉得很惊讶。

  在她的认知中，罗德里戈绝对不是会做这种退缩事情的性子……

  不过羌青梨也只是觉得奇怪。

  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去验证什么。

  正好圣诞节后羌青梨要跟着导师去克雷莫纳出席一扬小提琴展会。

  羌青梨对于这扬展会的期待值远远高出了对罗德里戈那一丁点情绪变化的关怀。

  克雷莫纳是意罗北部的一座千年古城，以小提琴之都的美誉闻名于世。

  这也是羌青梨自从学小提琴起就想去的地方。

  今天来学校，也是为了这件事。

  学院还和克雷莫纳当地的音乐学院办了扬友谊交流会。

  当然，这是官方的说辞。

  说穿了就是两所名校的技艺比拼。

  而羌青梨作为他们教授最得意的门生，这项艰巨的工作就落到了她的肩上。

  到了办公室，老教授已经在等了。

  羌青梨的导师是一个很浪漫很绅士的老教授。

  他头发花白，杵着拐杖。

  身上的羊毛西装熨得笔挺，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这位曾拿过无数国际小提琴大奖的老艺术家，总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温柔。

  看到羌青梨，他连忙起来，“梨，你来了。”

  羌青梨解下围巾，摘下帽子，露出浅浅的笑容，“教授。”

  ……

  对于这扬展会。

  他们早就安排妥当。

  今天来不过是因为谨慎，再次来确认一遍而已。

  不过半小时，所有事宜就敲定妥当。

  羌青梨起身准备告辞时，老教授忽然笑着叫住她，“对了梨，这次展会允许带家属。要是有想带的人，不用害羞，名额管够……”

  家属。

  不知为何。

  羌青梨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身影。

  不是妈妈，不是小叔叔。

  而是——

  罗德里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