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别说小提琴了，你要我的命都得给你。”

  这话吓得羌青梨慌忙摇头反驳，“我不是我不是……”

  话音未落，就看到芙琳视线落在羌青梨脖子上。

  修长脖颈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

  虽然被宽松的衣领遮了大半。

  却还是没逃过芙琳的眼睛。

  羌青梨下意识捂住了脖子上红痕。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

  让芙琳表情越发揶揄，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一脸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懂的神情。

  这兄妹俩……

  她是没辙了。

  羌青梨慌忙转移话题。

  二人只相差了四岁。

  女孩间的话题本就容易聊开。

  更何况芙琳这些年身边只有医护人员和罗德里戈。

  前者总把她当易碎的玻璃护着。

  罗德里戈虽然偶尔会来陪她。

  可罗德里戈本身就是一个没什么耐心且脾气狂傲的人。

  兄妹俩通常就是聊没两句就吵起来了。

  所以鲜少有人能陪她聊这些细碎的心事。

  芙琳久违地在羌青梨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生命力。

  就好像，她会发光。

  芙琳突然弯了弯眸子，那双跟罗德里戈如出一辙的湛蓝眸子也闪着光。

  像一颗蓝宝石。

  她笑着，“梨，可以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吗？”

  羌青梨怔忪住。

  她抬眸望去，望着女孩儿眼里求知若渴的神情。

  特别是在听到芙琳从小就生活在无菌舱里面后。

  羌青梨对这个女孩又多了几分怜惜。

  她勾了勾唇，声音清脆，“好啊。”

  羌青梨特意挑挑拣拣着一些比较有趣的事情来说。

  怕芙琳不太能理解，她还特意放缓了声音。

  羌青梨说四季更迭，自然规律。

  芙琳便好奇询问，“那怎么知道四季更迭？”

  在她的世界里，温度是恒温的。

  没有风，没有雨，更没有所谓的季节变化。

  她只能从有限的电子设备里，模糊地感知春夏秋冬这四个字。

  羌青梨又说山川湖海，绝世景观。

  芙琳满脸好奇，“这些真的都是自然形成的吗？”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芙琳最后支着下巴，坐在小板凳上，抬着亮晶晶的眸子望着羌青梨，“梨，你说得真好。”

  “但是好可惜，我没办法亲眼看到……”

  但很快，那点遗憾没持续多久。

  芙琳弯眸笑着。

  她开始举一反三地夸赞，“但是梨，我觉得你笑起来一定要比你口中说的，夏天的葵花还要烂漫。”

  “我喜欢你的声音，你的声音一定像黄鹂鸟一样清脆。”

  “我也喜欢你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像是盛了一片星海。”

  “笑起来的时候，就是一轮弯月！”

  “我说得对吗？”

  羌青梨被她这番直白又温柔的夸赞说得脸颊发烫。

  她望着无菌舱里那个苍白却满眼欢喜的女孩。

  心里又软又暖，同时又有点闷闷的。

  她，才十五岁啊……

  羌青梨看着芙琳，总是会不由自主想到了同样是十五岁的阿特利。

  怎么说她也是阿特利的家庭教师。

  所以不由自主也会在芙琳面前代入长辈的身份。

  可阿特利至少是健康的，自由的……

  羌青梨抿了抿唇。

  她眸子低垂。

  心里有那么一丁点不忍。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

  羌青梨朝着芙琳开口：“芙琳，你等等我。”

  没等芙琳反应过来，羌青梨就快步走到金属门边。

  她看到墙上的开门按钮，指尖轻轻按了下去。

  “嗡——”的一声。

  厚重的门缓缓打开，暖黄的走廊灯光漏进来。

  恰好映出斜倚在门框上的身影。

  是罗德里戈。

  男人将长腿交叠抵着墙，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露出麦色肌肤。

  他大概在这儿站了很久，只是一贯没什么耐心的他，此时脸上也看不出任何不耐。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看到羌青梨出来，罗德里戈直起身，伸手就想牵她的手，语气带着点惯有的调侃，“聊这么久？”

  “再待下去，我都要让人给你俩搬张床进来了。”

  羌青梨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罗德里戈的手，眼神格外认真。

  罗德里戈的手顿在半空。

  见她这副欲言又止却格外严肃的模样，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声音放轻了些，“想说什么就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羌青梨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罗德里戈，我想要回我的小提琴。”

  罗德里戈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小东西又想干什么？

  只是要回小提琴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兮兮吗？

  他咂舌轻笑，“行行行，给你。”

  “别说小提琴了，你要我的命都得给你。”

  羌青梨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甚至连男人那句明显调侃她的话都能下意识忽略。

  ……

  羌青梨本来以为罗德里戈会随便给她找一把小提琴。

  没想到最后送来的，是那把在曼哈市拍下的天价古董琴。

  望着羌青梨震惊的表情。

  罗德里戈笑得随意，“东西买下来不就是为了用的吗？”

  “怎么？难道还得供起来，每天上三炷香？”

  羌青梨：……

  说不过，不说了！

  ……

  羌青梨抱着擦拭得锃亮的小提琴站在无菌舱外时。

  芙琳已经扒着玻璃等了许久。

  望着羌青梨手上的小提琴，芙琳满眼好奇，“梨，你想做什么？”

  羌青梨刚调试完琴弦。

  她将琴弓搭在了弦上。

  弯着眸子笑着，“芙琳，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不需要靠言语来表达的。”

  “而且有些风景，就算没办法亲眼看见，也能靠声音感受。”

  “我始终相信音乐等其他形式的艺术，也能达到想要的某种意境。”

  “就像表达情感，还能讲述故事，描绘风景……”

  “我今天要给你演奏的，是维瓦尔第的《四季·春》。”

  “芙琳，这是音乐里的春天。”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

  是明快的旋律。

  像无数根细弱的春芽破土而出，带着蓬勃朝气。

  羌青梨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动。

  音符连贯得像溪水，潺潺流动。

  罗德里戈本来只是想当个观望者。

  可音乐响起时，他没忍住走了进来。

  饶是他不懂得音乐，可听着听着。

  那搭在大腿的指尖也能随着乐符自然轻叩……

  他将眼神落在羌青梨身上。

  白色冷硬的白炽光落在她的身上。

  于是生硬的光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像是有了形态一般，将人裹着。

  即使这里的观众只有自己跟芙琳。

  可罗德里戈却觉得，她很耀眼。

  像是万众瞩目，众星捧月一般的耀眼。

  罗德里戈眸底的暴戾在逐渐散去。

  像是被音乐所感染。

  逐渐染上了一丝软意。

  罗德里戈的前半生都在枪火中拼搏追逐着一线生机。

  夹缝生存中，他早见惯了枪林弹雨，习惯了用子弹和拳头来说话。

  他的世界里只有厮杀，血腥，毁灭。

  一片荒芜，一片黑暗。

  身处黑暗久了。

  自然会厌倦一切光亮。

  罗德里戈一直不喜欢那些用什么文字，绘画或者音乐这种被称之为艺术的虚无东西。

  那些所谓的艺术，在他眼里不过是吃饱了撑的消遣。

  虚头巴脑，远不如一把上膛的枪来得实在。

  罗德里戈甚至觉得，那些为了旋律流泪，为了画作驻足的人。

  说什么能从中感受什么意境的艺术家们……

  都是矫情，无病呻吟。

  典型吃饱了撑着。

  饿几顿就好了。

  可……

  罗德里戈掀开长睫望去。

  如果这个人是他家小乖……

  似乎也不讨厌。

  罗德里戈咂舌轻笑。

  手指缓缓蜷缩起来。

  暗暗嘲讽自己——

  罗德里戈，你可真双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