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天石

  圣巫山长老殿，光线幽邃，气息陈宁。

  这是江临进入圣巫山以来，第一次进入长老殿。

  江临本来以为只是一桩小事，如今却被六位白色巫袍的巫族长老围起来注视。

  一时之间，气氛凝重。

  其中一位长老似乎对他有印象，指着他犹豫道：“你不就是最早那个，让我带入蛮族的外族男子吗？”

  其他长老看向他，问道：“你怎么会去蛮族接外族人？”

  江临也记起来此人，就是他与外族做交易买卖。

  那个长老尴尬道：“只是凑巧去玉城遇到的人罢了，听说是来找亲人的，我好心将人带进来。”

  啊呸，江临心中吐槽：分明是拿了他的宝石才肯带他们进来。

  “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何能使用祖巫的兵器不是吗？”

  众人的注意力又被重新带了回来。

  先前一直对江临疑心最重的长老，重重敲了一下手里的法杖。

  “你快如实交代，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江临摊开手，很无辜的表示：“或许只是机缘巧合？也许是你们的祖巫大人们觉得我面善可亲，所以有此机缘。”

  最边上的长老立刻跳出来，说道：“简直胡说，祖巫兵器历来封禁在此，就算是巫皇大人，有些器灵也不听使唤，你又是如何做到轻松使用所有兵器的？”

  江临心道，如今不是坦白身份的时候，毕竟他实力不够，知道自己身份来历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惊动他人。

  祖奶奶的警告还犹言在耳。

  江临只好表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其余的无可奉告。

  有人提议将江临抓到祭坛上让天神赐下惩罚，看他还说不说实话，若是使了什么妖法，在天神英灵面前也是无所遁形的。

  忽然，长老殿的大门被轰然打开，一阵强风刮来，江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人环住了腰身。

  巫皇直接将人护到了身后，眼神凌厉的看着几位长老。

  “这么点小事，就要请动天神？”

  长老们一看是巫皇，面露尴尬，也不好再端坐上方，干脆都站了起来，走到下方。

  其中一位长老拿着权杖劝道：“殿下应该已经知道兵器库的事了，难道不怀疑此人的身份吗？”

  巫皇嘴角一勾，淡定道：“兵器库是我让他去的。”

  始作俑者没想到性情古怪的云凰会维护自己，忽然底气十足，小心的拽了拽巫皇的袖子，被对方掐了一下手心。

  长老只好道：“就算是您的命令，可他擅自动用祖巫兵器破坏兵器库的事可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可是重罪。”

  其他人也站出来道：“就算您是巫皇殿下，也不可随意违背祖宗定下的规矩和刑罚。”

  云凰眼神愈加冰冷，长袖里的掌心已经握了起来。

  “那你们这是铁了心要把人抓过去受罚了？”

  长老道：“这是祖制，若今日犯事的是殿下，恐怕也是要经历天罚的。”

  又何况是眼前的外族贱民？

  江临不曾想这些老顽固如此难以沟通，也不想连累云凰为他说情，正想上前一步自己承担。

  却不料巫皇趁机踩了他一脚，又顶了他一肘子，直接疼的他直不起腰。

  巫皇没管江临，直接道：“既然如此，我的人，做错了事，也是我的问题，这天罚就由我来。”

  “云凰！”江临没想到她会说这话，不过方才的疼痛，拉住她的长袖。

  云凰只是淡淡扫过他，没有说什么话。

  她的眼神冰冷，江临只好默默打住了嘴。

  长老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凰则是态度坦然的走上前，伸出手，看着这群人。

  “谁来绑我？”

  长老们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推诿。

  最中间的长老站了出来，试图打圆场：“这惩罚的事情还好说，若是巫皇殿下非要代替，我们自然也无话可说。”

  “那就不要废话。”巫皇懒得看他们。

  长老又道：“我们好奇的还是他为何能够使用兵器。”

  巫皇不耐的瞥了他们一眼，冷声道：“那你们要如何？”

  长老捋须道：“自然是请出天石，我们问话他来答了。”

  天石的作用就是让触碰之人，必须说实话，若是说谎，天石就会发出预警的光芒，简单来说是巫族的测谎石。

  天石？江临想起自己入围比赛之前，就接触过这个东西，莫非它的功能就是判断你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

  难怪它还能测试是不是童男之身。

  江临心中凉凉，若是拿出天石来，岂不是说了假话就会被当众揭穿？

  巫皇沉默了一会，沉声道：“请天石测谎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自然，为显公平，每个接受测谎的人必须在所有圣巫殿的人面前公开进行。”

  长老进一步道：“殿下，今日兵器库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山脉震动甚至影响了巫镇，外界舆论哗然，到时候我们如何统治巫族。”

  江临看着这几个老头步步紧逼，干脆上前扬声道：“你们不要逼迫别人，有事冲我来就是。”

  巫皇瞪他一眼，意念微动，江临立刻不能说话了，呜呜呜的指着嘴巴。

  她回头看着意念坚定的长老，心中考虑到了许多因素，只好先答应下来。

  “你们去准备吧，但人必须待在我身边。”

  语气已经不容置疑，巫皇扬袖将人一并带走，瞬间就消失在长老殿内。

  云凰一路沉默不语，待落地后才解开了江临的禁语。

  “我不是故意的……”江临在云凰的注视中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云凰负手走进寝殿，殿门当着江临的面重重合上，他差点直接撞上去。

  “喂！你别生气啊！”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空中环绕而来。

  “跪下，反省。”

  江临还想狡辩，结果膝盖一麻当下就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也不知道云凰使了什么法术，他的膝盖被牢牢的钉在地上无法挪动半分。

  “姑奶奶，你别生我气，我只是随便试试，哪里知道会闯这么大的祸。”

  声音如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唯有殿柱后面探出两个脑袋，是红玉和绵绵两人。

  红玉踮着脚跑过来，推了推江临，见他只有上身动两个膝盖是纹丝不动，只好叹道：“殿下好像生气了。”

  绵绵也跟着点头：“其实殿下对我们这几个男宠都不错的，你看她脾气不好，但她从来不会无端惩罚我们，我进来以后大错小错也犯过，但是她都跟我计较过。”

  江临斜看他们二人，说道：“我这可是一人担了全责。”

  “哈哈，还是你讲义气啊！”红玉大声笑着掩饰心虚。

  江临随口道：“长老殿要举行测谎仪式。”

  红玉笑声戛然而止：“这群老匹夫这么犟？殿下亲自去捞人还要纠缠不休？”

  红玉和绵绵两人自然不懂，可江临心里门清。

  长老殿的人说的再如何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他们的私心。

  一个能够随意使用祖巫兵器的外族人对他们来说有着很高的研究价值，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轻易放过的。

  江临脸色沉了下来，测谎大会他该如何躲过？

  他的目光看着那扇沉重的殿门，仿佛透过这扇门望着里面的人。

  “你们回去吧，殿下的气一时半会消不了，别让她发现这件事还有你们两个参与。”

  红玉心虚的点头，他早就提前回来把钥匙放回了原处。

  江临在山巅之上，就这样跪着，寒风瑟瑟，眼皮沉重。

  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再度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躺在寝殿的床上了。

  他往边上一看，云凰正默默盯着他看。

  江临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云凰看他醒了，冷笑道：“你还睡得着？”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麻烦是麻烦，睡觉是睡觉，就算是吃不下睡不着麻烦也不会自行消失啊。

  虽然心中这样想，不过江临看云凰脸色，还是觉得哄哄她。

  “我想办法想的累了，你又把我丢在寒风中挨冻，我撑不住。”

  “我要你清醒一下。”

  云凰抿着唇，一脸的难以描述的表情，“你明知道自己身份不可暴露，还和红玉他们一起胡闹。”

  “嗯？”江临奇怪的看她一眼。

  云凰哼了一声，“他常去偷兵器库的钥匙，我自然知道是他带你去的。”

  “明日就要测谎大会了。”云凰忽然冷下脸。

  她似乎一晚上除了惩罚江临，自己也待在寝殿里想办法。

  “长老会的人，掌握着巫祭的大权，在这种事情上，我并不能直接反驳他们。”

  “所以，我打算直接带你走。”

  云凰忽然站了起来。

  江临坐起来昂着头看她，说道：“走？走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妖族见你的朋友吗？”

  “虽然是这样，但是你直接把我带走了，岂不是触犯了长老殿的规则，罪加一等啊。”

  云凰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知道考虑我了？”

  被噎了一下，江临只好讨饶道：“你已经答应替我受罚了，我怎么能再让你直接带我走！这样岂不是显得我们两个奸夫淫妇私奔一样？”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丢去长老殿不再管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嘛，哈哈你别生气。”江临打又打不过，每次云凰一生气就只好赔笑讨饶。

  “其实我有办法，就是需要你帮忙。”

  云凰冷漠的看着他，问道：“什么忙？”

  “要不你和我聊聊长老殿的事，我看看此计行不行得通。”

  ……

  翌日，天光微亮，圣巫主殿已聚满了人。

  巫族长老主持测谎仪式，会将圣巫山上的人全都喊来，见证这场仪式的公正性。

  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合法的对受审判者进行天罚。

  若是无法通过测谎，那判定此人有罪，就会被送上刑台接受天神降下惩罚，这是巫族最可怕的刑罚。

  木巫苏青随着人流进入圣巫殿内，今日除了巫皇、巫族长老、巫尊会到场，他们这些出入巫医馆的人也会进入其中。

  苏青听说了当日的事情，心中对江临的好奇又多了几分，他居然能使用句芒大人的兵器。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苏青遥遥的看向王座以及那些熟悉的族人。

  百里云烈跟着天巫也进入其中，他今日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此事若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他始终意难平。

  所有人入场后，巫皇才飘然入座，她今日不再身着一身玄黑，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巫袍，从天而降时，泛着盈盈冷光，如月华流淌。

  整个人似初雪映辉，素净却不减威严，衬得整个人愈发凛冽。

  大殿之上，王座下首，摆放着六张玄石座椅，长老殿的六位主事长老端坐其上。

  长老殿主持测谎仪式，就连四大巫尊也不是主要角色，只分坐在两侧作为见证人。

  唯独缺席的便是闭关修炼的大巫尊一人。

  偌大的殿堂被凝固的寂静笼罩着，巫皇表情冷肃道：“诸位长老，可以开始了。”

  为首的长老颔首，随即朝着下方扬声道：“罪人姜临，上前听训。”

  从赢得比赛一夜成为贱民偶像到落入罪人等待审判，不过是朝夕之间。

  江临在一左一右两个巫士的看管下，缓步走入殿内。

  他看到了两侧站着许多人，有陌生的面孔，也有他熟悉的，比如苏青，他冲着苏青浅浅一笑，后者微微点头示意。

  又比如满脸郁色的百里云烈，江临做了个拿弓的姿势，朝他吐了吐舌头，气得百里云烈拳头攥紧。

  江临是个秉性古怪的人，越是老实正经的他就喜欢逗着玩，越跟他较劲的他就来者不拒。

  身旁的巫士走到中间停住了脚步，江临也随之停下。

  他抬起头依然看向王座的方向，那道晨光如圣光一般打下来，他永远无法在这个角度看清楚王座上的人。

  云凰昨夜与他坦白，巫族境内未必就没有眼线，她不能保证这件事完全不会泄露。

  所以，他们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首座的长老站起身，宣读了江临的罪状。

  江临听的浑浑噩噩，大概是说他擅闯兵器库在先，毁坏兵器库在后，必须接受审判。

  而审判的目的，是问清原由再定刑罚。

  可江临清楚，这只是一个幌子，真实目的是搞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

  云凰提出的一走了之固然是个办法，但江临很快就否决了。

  连累云凰不说，他这样逃之夭夭，那么他的身份必定会引起潜伏在巫族内的眼线的注意。

  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的结果，若是引起注意，会不会追杀都不好说。

  江临暗自咬牙，这一次确实是他疏忽了，一时贪玩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长老宣读完之后，请示了巫皇，很快，两个巫士抬着一个盖着布的托盘上来。

  揭开锦布，里面是一块通体透水的天石，比之江临之前见过的都要光彩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