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醉梦前尘2

  江临见沈篱呆呆不说话，叮嘱温如书，“师妹，你帮忙看顾一下沈姑娘，毕竟现在与我们一路，照看一下吧。”

  温如书面上有些不情愿的，但仍是应承，“知道啦小师兄，不过你干嘛那么在意她呀，你可不许喜欢她！”

  江临立刻摆手，“我就是觉得她怪可怜的，来时三五成群的同门，如今才过了第一重秘境，就只剩她一个了。”

  叶天流看向着古城之上那一轮逐渐从晨雾中升起的太阳，与其说是一轮太阳，不如说只是一个金色燃烧的物体。

  黑影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仿若就在大家的附近，“太阳燃尽之前，你们要帮我找到阿萤。”

  林道清也注意到了那轮‘太阳’，“这不是真实的太阳，是这人用修为点燃的火轮，用来照亮这座城，想必是不遵循东升西落的常规，我们应该不止有一日的时间，只要在火轮燃尽之前找到这个叫阿萤的女孩就行。”林道清轻哼一声，“也真是古怪，这座城分明在他的掌控之下，要找一个人，居然找人帮忙。”

  温如书不解，“师伯，你是说，他是这座城的主人？”

  “是他送我们来，不是他又是谁。”叶天流替林道清做了解答，又道：“无论如何，先进城去打听打听。”

  江临一言不发跟着他们向前走去，叶天流向后看他一眼，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走。

  “怎么不说话？”叶天流放低声音，眼看前方。

  “嗯？”江临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江临也不隐瞒，“如师伯所言，他是古城的主人，但却托我们去找一个小女孩，你以为如何？”

  “说明他拿这个女孩没办法。”

  江临抿唇一笑，两人想的差不多，“而且很怕这个小女孩。”

  “怕，所以不敢面对。”

  叶天流停了脚步，转向江临，“师弟是比以往要聪明了。”

  林道清走在前方见他们二人走在最后，淡淡道：“江临，你过来。”

  江临应了一声，又看看叶天流，小跑着向林道清去了。

  五人在城中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是繁华热闹的茶楼进去，一楼堂内摆着七八个四方桌，二楼传来乐鼓击打声以及醒木敲击桌面的动静。

  跑趟的店小二甩着抹布提着热气蒸腾的茶壶穿梭来去，见他们进来，撩开了布帘，做了个指引的手势，“几位贵客，二楼请！”

  大家彼此互看眼神交流，心想既来之则安之。

  二楼店堂中央搭了一座半尺高的红木台子，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案桌后，布满寿斑的手握着惊堂木，身旁有个扎着小辫的女孩给他敲鼓。

  茶客们围坐期间，喝茶嗑瓜子吃着盆中瓜果，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几人，仍是津津有味的听着书。

  一行人找了张空桌落座，林道清始终隔开江临和温如书，惹得温如书噘着嘴满脸不高兴。

  “老李，你再说说这柳莺莺后面怎么样了。”有茶客高呼。

  咚咚咚——小女孩颇有节奏似模似样的敲起面前的锣鼓。

  “要说这柳莺莺，左顾右盼等不来这太元观的道士，又得罪了金陵城的权贵，醉梦楼的妈妈把她辗转送去了王府想卖个好价钱，也不知这柳莺莺怎么得罪了金陵城的——”老者指了指天，“只手遮天的城王府，哎！可怜呐！被扒光了衣衫丢在金陵街上，被众人围观，这昔日艳名远扬的金陵第一花魁呐，丢尽了颜面，也回不去醉梦楼咯。”

  “这么惨啊？那这太元观的道士究竟来没来呀！”

  咚咚咚——小女孩突然敲得又急又重。

  老者愣了愣又摇摇头，“来了，也没来。”

  座下嘈杂声一片，纷纷指责老者故弄玄虚，吊人胃口。

  砰！醒木落下，压住了下面七嘴八舌的非议声。

  “第二日，有人就在城东桥下发现了柳莺莺的尸首，这柳莺莺户籍还在醉梦楼，醉梦楼报了官，但这案子在金陵城谁又敢真查谁又敢提半句嫌犯的大名！”

  温如书听了半天，“我猜是这狗王爷的手下干的。”

  林道清闭目听书，“如书，不要说废话。”

  “师伯……”温如书委屈的拉拉江临的袖子，江临笑笑假装附和：“我猜是……醉梦楼的人联合狗王爷干的！”

  此时，小二提着茶壶点心终于忙到他们这桌，“几位贵客，别光听书，也喝点茶水。”

  说着麻利的摆上瓜果点心，给每人眼前都沏了新茶，江临顺手往沈篱的面前推了推茶，“沈姑娘，喝些茶吧。”

  沈篱讷讷，看江临几眼，小声道，“谢谢……”

  江临正是口干舌燥，顺手端起茶盏就要喝。

  “江临、如书——”林道清出声喊住。

  一双手落在江临手背上，是叶天流出手按住他。

  几乎是同时，林道清看了一眼叶天流，叶天流也回望了一眼。

  “这里面的东西最好不要吃不要喝。”叶天流垂下眸子，不着痕迹的拿开手。

  江临和温如书是唯二下意识端起茶盏想要一饮而尽的人，林道清和叶天流均是端起茶盏向后一甩，将里面的茶水倒了。

  温如书又问：“这么多人都喝，为什么我们喝不得？”

  江临反应过来，拉住温如书，“师伯和大师兄说的对，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不吃里面的东西也是对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的也是……”温如书点点头，“可我从刚才就觉得口渴，嗓子眼就像冒火了一般。”

  别说温如书，江临也发觉了，这地方着实诡异。

  哐当，沈篱的杯盏掉在桌上滚了一圈，大家才发现沈篱已经一口茶下肚了。

  江临马上反应过来，去拍她背，“沈姑娘，你还好吗？运气吐出来吧！是我粗心了，竟叫你喝这地方的茶水。”

  沈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头一歪就倒在江临怀里，江临只好扶起她的头，探她鼻息。

  “她没事，只是睡着了。”叶天流看江临神色紧张，从江临怀中捞起沈篱，让她轻靠着温如书，“男女有别，还是交给师妹吧。”

  林道清眼神划过他们，好似不甚在意沈篱的情况，只是淡淡道：“破了这秘境她就没事了。”

  台上老者本一直是佝偻着背说书，此刻却微微抬起头来，整张脸不再埋在氤氲的茶气中，枯树皮般的面庞爬满深壑皱纹，干瘪的眼窝里是一双蒙着灰翳的瞳仁。

  竟是个瞎子。

  老者不疾不徐说着后续，“柳莺莺的尸首无人认领，最后被乌泱泱的一队士兵盖了白布带走，这事终是石沉大海，无人得知真相……那个太元观的道士再见到的只是一具死尸罢了。”

  老者长叹一声，明明是个瞎子却好似看着什么地方想着什么画面，幽幽道：“那日，金陵城下了好大的雨呐……混着街上尘土泥水，落在人脸上黏糊糊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大家才明白了，说书人的那句‘来了，但也没来’是什么意思。

  咚！咚！咚！小女孩的扬起藕节似的胳膊握着鼓槌在鼓面上轻点了三下，捏着小细嗓唱道：“雨水儿~轻轻落，大树呀~砰砰响，都说金陵好都说金陵闹，回头一看空荡荡……”

  听到此处，林道清起身道：“走吧。”

  大家起身随林道清离开茶楼，身后依然还是茶气氤氲缭绕，朦朦胧胧的罩着所有人。

  江临本想他来抱沈篱，叶天流却提议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放下沈篱。

  “师伯，我们带着她去找那个阿萤，始终不便，不如先将人安置了。”

  林道清颔首，前方有个客栈，“你找厢房把她放下，我设一道屏障，等找到人再来寻她。”

  几人同掌柜的要了间房，厢房内站着四个人，实在有些拥挤。

  林道清抬手要施法，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温如书道：“如书，你也进去罢，我一道施法，你就留在此处照顾她。”

  “师伯！”温如书跺了跺脚，“我要跟着你们！”

  “你修为不佳，不如在此等候，免得同这沈姑娘一般中招。”以往林道清说话虽然耿直迂腐但并不会如此不近人情，也不知是不是这秘境中险境重重令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全然不似往日宽和。

  “那师伯让小师兄也留下！”温如书又把江临扯进来，“小师兄和我一样筑基期，师伯不可重男轻女！我不去小师兄也不去吧~我和小师兄待在一起等你们好了！小师兄！不然你说，咱俩是不是一样！”

  江临心中吐槽：什么话呀！怎么还带拉踩的！

  林道清皱起眉，“你小师兄不可离我半步，你莫要闹了。”

  “可是……”温如书还想讨价还价，却被林道清一道眼神吓退了回去，嗫嚅道：“师……师伯，我知道了……”

  见叶天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江临只好硬着头皮打圆场，“小师妹，师伯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让我跟着多历练，也是担心沈篱没人照看，你就当帮师兄一个忙。”

  温如书显然有些被吓到，看着江临只好答应，“那你们要小心……”

  “好了，时间不多，走吧。”林道清施法落下屏障后甩下一句话便走了，叶天流也随之跟上。

  长街上，林道清走在前头，江临问叶天流，“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叶天流话未说完，林道清便驻足微侧着头打断他们，“江临，你到我身边来，不要分神。”

  就算神经再粗，江临也默默感受到了林道清一直在阻止自己和叶天流有过多的交流，虽说知道在bug剧情里叶天流是个不受师门上下待见空有大师兄身份的男二，但也太过分了吧……

  无法，江临只好赶上林道清，问他：“师伯，我刚才在问师兄，我们要去哪儿。”

  江临感觉脑门被轻弹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林道清。

  “一看就知你平时备懒疏于修习，方才你和如书两人被那茶楼的茶气搅乱了心神，差点饮下茶水，我留你们听了许久，就连这关键信息也判断不出来了？”

  听书？江临摸着额头细细回想，莫非这故事里的人物与他们要找的人有关系？里面提到了许多……

  “师伯！莫非这里就是以前的金陵城？”可是一个凡世中的古城又怎么出现在这秘境中。

  “是，也不是吧。”林道清边走边说，“我们看到的应当是一个虚幻的金陵城，只是一一复刻了现世里的金陵城。”

  “哦！”江临恍然大悟，“那说书人除了金陵城就只提到了——醉梦楼？”

  话毕，长街深巷处刮来大风，风沙渐起，青灰瓦片纷飞，三人的衣袍在风中被刮的猎猎作响。

  风沙肆虐下，江临眯着眼隐约看见尘沙飞扬下，朦胧中显现出一座楼来，如同沙漠的蜃楼幻影，展开了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