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滴莫名其妙的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林木生觉得眼眶发酸,不是软弱,是为那个记忆中曾经让他觉得“或许上城区也有点好”的金发少年哀悼,也为眼前这个陌生、危险、让他遍体生寒的雷奥感到悲哀。
“所以你觉得我在强迫你?”雷奥问。
“不是吗?你摆出一副‘我尊重你选择’的样子,答应‘不干涉自由’,但紧接着就要‘保留担心的权利’。你答应‘试用期’,但早就认定结局对你有利。”
“随艺。”雷奥低声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放弃吗?”
“因为你觉得我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还是你雷奥大少爷从来没被人拒绝过,觉得新鲜,想挑战一下高难度?”林木生冷笑。
“因为从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雷奥的呼吸落在林木生耳边,“你和我是一类人。”
林木生向后退了一大步,“你疯了?”
雷奥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可怕:
“你不喜欢我,但你愿意陪我演这场六个月的荒诞戏码,为什么?别说你是被我的诚意感动了,我们都清楚不是。”
“因为……”林木生哽了一下。
“因为你怕我。”雷奥替他说了下去,“怕我查你,把你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翻个底朝天。怕我针对郁厌,用合法或不太合法的手段,让那个你很在意的人从你生活里消失。”
“甚至……”他顿了顿,眼睛锁住林木生,“怕我失去耐心,怕我哪天不再玩这种‘慢慢来’的游戏,怕我直接把你关进某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一个漂亮、舒适、绝对安全的笼子里,让你除了我,谁也见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日复一日地……习惯我。”
林木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指尖开始发冷发麻,血液好像一下子退到了四肢末端。雷奥描述的这些,都是他隐隐担忧过的。
雷奥继续说,“我如果真的想那么做,早就做了。何必陪你玩这场试用期的游戏?何必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刺人的话?”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林木生的声音有点哑。
“我想要你真正看到我。”雷奥的声音低沉下去,“不是那个装模作样的王子,不是那个你记忆中那个被你美化过的干净的幻影。而是现在的我,真实的我。”
“看到我的坚持,我为你破例的底线,看到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但愿意为你一再延长底线。看到我也不过是一个害怕失去的胆小鬼。”
“然后,基于你看到的这个真实的我,而不是你想象中的任何一个版本,再做决定。这就是我想要的。一个公平的判断。而不是你从一开始就给我判了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不给。”
“六个月。”林木生重复,“到时候再说。”
雷奥点了点头。他脸上那种冰冷的审视消失了,表情重新恢复从容的温和,仿佛刚才的锐利从未存在过。
“好,六个月。”雷奥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一点轻松的笑意。
“那么,作为试用期的第一天,我是不是该有点表示?比如,请我的试用期伴侣吃个晚饭?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招牌菜你可能会喜欢,环境也安静,适合互相加深了解。”他眨了眨眼。
“不饿。”林木生拒绝,“我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雷奥从善如流,侧过身,让出通路,示意林木生先行。
林木生迈步向前,身后的视线如影随形。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他答应试试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雷奥的节奏。
雷奥不是王子,他更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
而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猎物。
方宅。
门廊灯从头顶泼下来。
林木生推开门,丧彪从楼梯上跳下来,尾巴高高竖起,它绕着他的小腿转了两圈,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轻轻“喵”了一声。
“我没事。”林木生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丧彪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上楼。
方止衍不在。管家说他晚上有个重要的应酬,不会回来。小哑巴也去了诊所,那边最近忙。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正合他意,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想应付询问或探究的目光,不想解释为什么出去一趟回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雷奥的场景。
那时的雷奥干净、克制、懂得尊重边界。
现在的雷奥会用“六个月试用期”来讨价还价,会用那种能剥光人衣服的目光看着他,会在他说“初吻要留给喜欢的人”时露出那种带着点怜悯的危险微笑。
温柔又锋利,礼貌又强迫。
这个步步紧逼、撕去所有伪装的陌生人让林木生感到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原来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伪装的方式更高级,狩猎的耐心更持久。
他眨了眨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抬手狠狠擦掉,指尖湿漉漉的。
真奇怪。
以前在收容所,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没哭,饿得喝馊掉的泔水没哭,被打断骨头疼得眼前发黑也没哭。
可现在,他站在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里,对着窗外那轮冷冰冰的月亮,那滴不争气的眼泪像个小小的叛徒,擅自跑了出来。
这不是软弱,是哀悼。
哀悼那个他以为存在过的幻影,哀悼自己看走了眼。
丧彪从它那豪华猫窝里探出头,歪着脑袋看林木生,金色的猫眼里满是“人类真麻烦”的不解。
它慢悠悠地踱过来,在林木生脚边转了两圈,毫无预兆地跳起来,对着他的膝盖就是一爪子。
“干嘛?”林木生低头瞪着它。
黑猫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尾巴高高翘着,尾巴尖还得意地卷了个小钩,一副“你哭什么哭,丢不丢猫脸”的嫌弃表情。
它开始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顶林木生的小腿,像是要把这个不争气的铲屎官撞醒。
它自己每天不服就干,生死看淡,也不允许林木生脆弱。
林木生蹲下来想摸摸它,它立刻一爪子拍开他的手,然后傲娇地转身,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那条黑尾巴还故意示威似的,“唰”地一下扫过他的脸颊,尾巴毛搔得皮肤发痒。
但林木生没看错,它把它最喜欢的玩具老鼠叼了过来,“啪叽”一声扔在了他脚边,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按在老鼠身上,冲他又“喵”了一声。
“就这?”林木生戳了戳那团毛绒玩具,哭笑不得。
丧彪甩了甩尾巴,轻盈地跃到床上,在蓬松柔软的被子上来回踩踏,用爪子这里刨刨,那里按按,刨出个完美的窝,把自己团成一个紧实的黑毛球,舒舒服服地陷进去,冲林木生“喵喵”叫了两声。
它在说:别杵那儿了,上来睡觉。
林木生关掉灯,把自己摔进床里,躺在丧彪旁边。黑暗中,听着它均匀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
丧彪蜷在他枕头边,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偶尔,它还会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敷衍地舔舔他的手指。
“我没事。”林木生轻声说,声音闷在它的皮毛里,“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让他觉得“上城区终于有个正常人”的雷奥,其实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他会算计,会控制,会用温柔当武器,会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而自己竟然为此感到难过。
他戳了戳丧彪的脑门,“睡觉。”
六个月后,随艺会“被迫”离开,而他会重新变回林木生,摆脱这场危险的游戏。
至少计划上是这样。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