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邻里问候

  那个黑色的、会发光的大匣子里，很多衣着鲜艳的人类正在喧哗着倒数数字。

  猫不理解为什么要为时间的流逝如此兴奋。在猫看来，每一天都是狩猎、进食和晒太阳的好日子。

  街上比平时热闹，很多车，很多人提着大包小包匆匆走过。周围房子的窗户里已经亮起了灯，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这些人到底在忙什么？对猫来说，今天和昨天、前天没什么区别，无非是睡觉、吃饭、巡视领地、偶尔捉弄一下那只傻鸟。

  天快黑的时候，外面开始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各种颜色在天空炸开。猫被吓了一跳，毛都炸起来了。

  人好像很喜欢看这个，但他们管这个叫“烟花”的东西，又响又亮，简直是对猫耳朵和猫眼睛的折磨。

  灰眼睛往窗边看了一会儿，脸上被那些光映得一亮一亮的。猫觉得他看起来并不像那些电视里的人一样开心。

  烟花还在吵个不停。猫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胳膊。这是猫允许他伺候的表现，可他居然只是轻轻把猫尾巴拨开。无礼。

  “喵。”猫说。意思是，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猫。

  他似乎听懂了一点点，伸手把猫抱了起来。他的怀里很暖和，比暖气片舒服，因为有心跳的声音。咚，咚，咚，藏着个小鼓。

  猫把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窗外的吵闹还在继续，猫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守夜这种事，交给两脚兽自己去烦恼吧。

  猫眯起眼睛，决定小睡一会儿。至于那个胆敢遗忘猫的笨蛋仆人？等他回来，猫一定要在他的枕头上多掉几根毛，以示惩戒。

  又一个人类的新年过去了，猫统治这个房子的日子依然稳如磐石。

  就在猫趴在他膝头快要睡着时，门铃响了。

  灰眼睛抚摸猫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将猫放在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猫有些不悦地甩了甩尾巴，打扰猫休息是很失礼的行为。

  门外站着那个绿眼睛的高大人影。不出猫所料，他脚边紧跟着那团碍眼的白毛。

  白毛今天看起来格外趾高气昂，脖子上还系了个小小的、俗气的红色蝴蝶结，它微微昂着头，那双蓝眼睛瞥向猫时，带着一种让猫胡子想抖动的优越感。

  灰眼睛似乎并不意外，侧身让开，“有事？”

  “邻里间的节日问候，总要走动走动。”绿眼睛径自走向酒柜，熟稔地取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顺便看看，我最大的客户是不是被他那只养不熟的小野猫抛弃后，需要点成年人的慰藉。”他倒上两杯液体，递了一杯给灰眼睛。

  灰眼睛接过杯子，没有喝，“他回下城区了。”

  “意料之中。”绿眼睛晃着酒杯，“那种地方长大的崽子，根还在粪坑里，就算你给他套上金项圈，闻到熟悉臭味还是会摇着尾巴往回跑。”

  他抿了一口酒，“看来今年又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孤魂野鬼互相看着碍眼了。”

  灰眼睛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又一次亮起的微弱光芒。

  绿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怎么，方止衍，你今年原本指望能有点不同？”

  灰眼睛转过头，“修尔，如果你的拜访只是为了发表这些毫无新意的观察，那么门在那边。”

  绿眼睛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位置正好是猫平时最喜欢趴着的那个角落。

  猫学长轻盈地跳上发扶手，紧挨着绿眼睛，开始舔舐自己前爪的毛发，那姿态做作得让猫想伸爪子。

  猫气愤地甩了甩尾巴。这是猫的地盘，不欢迎你这只浑身香喷喷的马屁精！

  白毛舔完爪子，开始好奇地在客厅里探险，这里闻闻，那里蹭蹭，尤其是那个跑掉的仆人常坐的沙发角落，它停留了特别久。

  猫亦步亦趋地跟着它，监视它的一举一动，确保它不会留下什么不该留的气味或者抓坏家具。

  灰眼睛偶尔会抬头看看我们这两只猫诡异的巡逻队。

  两个两脚兽开始说话。猫对大部分内容不感兴趣，无非是些“市扬波动”、“议会提案”、“下城区最近的麻烦”之类猫听不懂也无所谓的噪音。

  猫更关心的是白毛开始好奇地嗅闻猫藏在沙发底下的那个宝贝毛线球！猫再也忍不住了，从阴影里冲出来，挡在毛线球前面，对着白毛发出严厉的警告声。

  白毛只是懒洋洋地瞥了猫一眼，继续它的探查，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毛线球。

  “看来你的宠物和我的雇员相处得不太融洽。”绿眼睛抿了一口酒。

  灰眼睛低头看向剑拔弩张的两只猫，“丧彪。”他叫了猫的名字。

  猫愤愤地瞪着白毛，但还是暂时按捺住了扑上去的冲动。白毛似乎也觉得无趣，迈着步子走开了，回到绿眼睛脚边趴下。

  又过了一会儿，白毛和绿眼睛走了，世界恢复了安静。

  今晚猫的表现绝对碾压了那只娇气的雪球怪。那个跑掉的仆人错过了猫如此英勇镇守家园的英姿，实在是他巨大的损失。

  —— 丧彪（猫爪蘸墨水艰难书写，异草代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