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阿烬想一口吃掉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紧接着,那温度顺着手臂上移,将他整个人环抱住嵌进阿烬怀里,阿烬身上独有的硝烟味将他淹没。
阿烬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林木生柔软的发顶,呼吸拂过他发丝,低沉的声音贴着头皮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我想你了……回家吧。”
回家……
林木生恍惚想起八年前那个雨天,阿烬也是这么说的。那时阿烬口中的家,是收容所那个床铺。而现在……
他自己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方宅,又望向车边那群在风雪中等待他的人影。
“走。”他拉开车门。
郁厌从车顶轻盈地跳下来,冰渣子溅了林木生一脸。
郁厌带着一身寒气凑近,恶作剧般捏了一下林木生的耳垂,“啧,总算把石头撬开缝了,不枉我借烟花时差点被治安署的狗咬掉屁股。”
他伸手想揉林木生脑袋,被阿烬横过来的胳膊挡开。阿烬警告性地扫了他一眼,郁厌耸耸肩钻进了驾驶座。
引擎的轰鸣惊起了几只夜鸟,扑棱棱飞向漆黑的夜空。阿烬拍了拍身上的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小哑巴兴奋地挤进后座,对着林木生比划着烟花和辣蟹锅之类的手势。
车轮碾过积雪,驶向夜色深处。
车载音响刚好放到一首老歌,阿烬伸手调大了音量,手指在空调出风口停留了一秒,确认暖气够不够足。
红鸦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横躺在后排座位,长腿蹬到前排椅背。
她一把捞过林木生的手,翻来覆去地掰着看他的手指,啧啧有声:“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上城区的水土就是养人,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车转过第五街区时,郁厌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他怎么撬开中心城仓库那号称固若金汤的大门去借烟花的。
小哑巴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手里的苹果核塞进嘴里,被林木生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
“然后呢?”林木生顺着郁厌的话问,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
“然后发现里面全是些中看不中炸的电子垃圾,所以我只好略施小计,给它们注入了一点下城区的灵魂。”郁厌晃了晃手指。
“所以才会炸得那么丑,火星子乱崩。”林木生语气嫌弃得不行,嘴角带着笑。
小哑巴偷偷摸摸又往林木生身边挤了挤,沾着雪水的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写字:你和阿烬和好了吗。
林木生屈指弹他脑门,嘣的一声。小哑巴不但没躲,反而像得了什么许可,顺势就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林木生肩上,黑发带着寒气蹭着他颈窝。
这崽子最近疯长,去年还只比林木生高半个头,现在连肩宽都比他宽一圈,骨架硬邦邦的,硌得林木生生疼。
林木生被他挤得不舒服,皱眉想把他推远点。明明自己比小哑巴还大点,但这家伙的胃口简直是个黑洞。
中午在学校食堂,林木生自己那份糖醋排骨给他分了半份,结果这货转头自己又去排了队,打了份堆成小山的红烧肉,风卷残云吃得丁点不剩。
车窗外,方宅灯火渐渐缩成遥远的一个小光点。
林木生攥着手机,屏幕还固执地亮着,阿烬那句我想你了烙印一样钉在那里,散发着不真实的热度。
他还是觉得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那家伙居然真会用嘴表达感情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紧接着他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谁给阿烬打吐真剂了。
“赌不赌?”趁着等一个超长红灯的间隙,郁厌把身体扭成麻花,脑袋凑到林木生耳边,压着嗓子说。
“我赌他回去没两分钟,绝对又变回哑巴石头。赌注嘛……老规矩?”郁厌尾音上扬,指尖划过林木生手背。
红鸦闻言,从旁边的医药箱里掏出一支肾上腺素针剂,针尖在车内闪着寒光:
“要不要先打一针预备着?待会儿那蠢货要是又卡壳,就给他屁股上来一针,保证药到话出。”
车内爆发出一阵大笑。
车开到了下城区最高的地方,这里能看到整个下城区的夜景。
他们一群人拖着折叠椅、毛毯、酒和剩下的烟花爬上了天台,蛇头已经在这等着了。
风雪已经停了,但寒气仍然刺骨。
蛇头在避风的角落生了个铁皮火盆,聊胜于无。红鸦拎着酒瓶和饮料往一次性杯子里倒。
郁厌则蹲在角落继续捣鼓他那些随时可能自爆的土制烟火,时不时爆出几声闷响和火星,引来红鸦的骂声。
蛇头抬头看了裹在厚羽绒服里的林木生一眼:“胃还有地方塞?红鸦那锅辣蟹能辣穿钢板。”
“没了。”林木生把自己扔在刚铺好的支架床上,“刚被方止衍灌了一肚子养生汤,现在打个嗝都是党参味儿。”
“出息。”蛇头咧嘴笑了一声,摸出一板助消化药丢到林木生肚子上,“嚼两片,别待会儿吐车上。”
阿烬默默坐到林木生旁边的空位上,林木生偏头看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林木生,眼神比几个月前在诊所那会儿要软和得多。
林木生伸手,带着点挑衅,用力戳了戳阿烬胸口:“今天表现不错。”
阿烬侧过头,黑发上还沾着没化的雪花,眼神询问:“什么?”
“学会说我想你了。”林木生的声音闷在厚厚的围巾里,“还会说回家吧。有进步,值得表扬。”
阿烬没说话,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手从衣兜里伸出,犹豫地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木生手背。林木生翻手,直接扣住阿烬的手腕。
“新年快乐。”林木生看着阿烬那双在烟火明灭中的眼睛,“以后别再让我等这么久。”
阿烬回握紧林木生的手,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把这半年的空白都攥回来。
“不会了。”
“光一句不会了哪够。”林木生非要逼阿烬吐出更多字句。
“阿烬,你这嘴除了骂街和下指令,还能不能挤出点我爱听的?你要是不说,下次见面可就指不定哪年哪月了,我还得忙着陪雷奥讨论存在主义呢。”
阿烬这人对付郁厌的挑衅能骂出千奇百怪不带重的脏话,和别人敲定黑市交易能把价格条款绕得对方头晕眼花。
他不是个话少的人。只要那话是实的,是冷的,是关于枪、货架、钱、任务的。
但凡话题一沾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比如感觉、想念、高兴、难受——他那套运转良好的语言系统就直接宕机。
情绪烫得他张不开嘴,只剩一双眼睛和身体本能地发力。
“比如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林木生循循善诱。
阿烬避开林木生的视线,睫毛垂着,“开心。”
“为什么开心?说清楚点。”林木生步步紧逼,不给他退缩的余地。
“你回来了。”阿烬顿了顿,把后面的话挤出来,“看到你,开心。”
“为什么我回来了你就开心?”林木生抓住话头,穷追猛打。
阿烬沉默了,时间长得让人以为他又要当回石头。
就在林木生准备放弃,想着算了慢慢来吧,能说开心已经很好了的时候,阿烬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直直地看进林木生眼底:
“以前每周就等着那一天……后来你不来了……见不到你,浑身不舒服……不知道你在干嘛,跟谁在一起……一直想,一直想……晚上睡不着,白天接单走神。”
“……现在见到了,就……”
想死死抱住,勒进骨血里;想一口吃掉,融为一体;想确认你是真实的,不是又一个濒死时的幻觉。
“……就开心。”
“以后想我了就说想见你,开心了就说开心,难过了就说难过,别憋着让我猜。”林木生像在教小孩说话,“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阿烬低低地嗯了一声。
郁厌在旁边立刻发出夸张的干呕声。红鸦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嘴吧你!破坏气氛的玩意儿!”
蛇头举起手里那杯酒,冲他们扬了扬,火光在他眼珠里跳跃:“行了,别腻歪了。新年快乐,小崽子们。”
十二点的钟声从遥远的上城区传来,沉闷悠长。
烟花此起彼伏地炸开,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一刻,林木生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烟花。不是因为它多好看,而是因为有人愿意和自己一起抬头看。
下城区的烟花没有上城区的贵,但更亮,更吵,也更像过年。
回家真好。
他在心里喟叹。
哪怕只是暂时的,他允许自己沉溺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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