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两张嘴巴等投喂“啊——”

  这顿饭吃得不算快，郁厌今天的话比往常多，天马行空地聊了很多对未来的设想，怎么把下城区的生意和上城区连接起来。

  小哑巴始终安静，适时地将远处的调味瓶推到林木生手边，或者在水杯快空时示意服务生添水。

  林木生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郁厌某个想法过于异想天开时插一两句现实层面的限制。

  郁厌的脑子确实好使，如果他真能搞到稳定的上城区身份和据点，很多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染上黄昏的暖色调，但上城区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

  无数灯光次第亮起，街道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空中还有缓慢移动的悬浮光球，洒下光束，巡视着这片区域。

  郁厌站在人行道上，仰头看着这片璀璨得有些不真实的夜景，一时间有些失语。

  “晚上也这么亮。”郁厌眯着眼睛把手伸进光线里，五指张开又握紧。

  这光亮让他感到不适，仿佛所有阴影都被驱散，无处藏身。

  林木生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夜晚的凉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夜生活刚开始。商业区会营业到很晚，酒吧、剧院、私人会所，有的是地方消磨时间。”

  “真是两个世界。”郁厌跟上他的步伐，双手插在裤兜里。

  下城区的夜晚是浓墨重彩的黑。

  除了赌场和几个势力据点还亮着，其他地方都跟死了差不多，偶尔被火拼的枪口焰或是焚烧垃圾的火光撕开一道口子。

  大多数时候，人们依靠月光和自制的能源照明，摸黑走路是常态，还得时刻留神脚下，保不齐就踩到谁扔的垃圾、呕吐物，或者更糟的东西。

  走了一会儿，郁厌开口，“你不去找阿烬是对的。他那块石头，磨了八年也没磨出你想要的样子。再磨下去，碎的是你自己。”

  林木生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让郁厌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落了实，看来这次林木生是铁了心。

  郁厌继续往下说，“阿烬嘛，就让他在下城区待着吧。那里够乱，够直接，拳头硬就能活下去。”

  “他那脾气，来这儿估计半天就得跟治安官干起来，还是下城区的烂泥地适合他打滚。”

  郁厌靠近林木生半步，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手臂摆动时，手背擦过林木生垂在身侧的手。

  “等我这边弄稳妥了，”他话锋一转，指向未来，“把那个永久通行证搞出来，到时候就能常来。”

  “上城区挺好，赚钱的门路也多。等我找到我姐姐……”郁厌声音里难得透出向往，“说不定就干脆在这边定居了。偶尔做做下城区的生意，就当怀旧了。”

  林木生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郁厌的野心不止于此，所谓的“环保公司”只是一个跳板。这个人只要找到一点缝隙，就会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缠绕一切能触及的东西。

  走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一个移动冰淇淋车，车顶的彩灯欢快地旋转着，播放着轻快的电子音旋律，车身上闪烁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林木生停下脚步，目光在菜单上流连。

  “要尝尝吗？”他转头问另外两人，“这家的酸奶口味很纯正。”

  郁厌凑过来看了眼价格，“上城区连冰渣子都镶金边。”他指着菜单上最花哨的一款，“我要这个，柠檬生巧口味。”

  “一份酸奶味，一份柠檬生巧，再加一份……”林木生看了眼小哑巴，“香草味吧。”

  摊主用挖球器舀起冰淇淋，很快，堆得满满的蛋筒递到了他们手上，晚风吹散冰淇淋冒出的丝丝凉气。

  郁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自己的柠檬冰淇淋，五官立刻皱成了一团，牙齿都要被酸倒了。

  缓过劲来，他目光一转，见林木生正慢条斯理地舔着酸奶冰淇淋，那副平静的样子让他起了玩心。

  “你这个看起来不错。”郁厌凑过去，把自己的脑袋伸到林木生举着的冰淇淋旁边，“啊——”地张开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示意林木生喂他一口尝尝。

  林木生瞥他一眼，用郁厌的小勺挖了一小块递过去，郁厌满足地含住勺子，夸张地叹了口气，“这个好，还是你的好吃。”

  小哑巴侧身向前，肩头不着痕迹地卡在林木生和郁厌之间的空隙。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垂落，注视着林木生手中的蛋筒，嘴唇无声地启开一条缝。

  林木生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张等着投喂的嘴，心里叹了口气，涌上一股无奈的纵容。

  林木生拿起小哑巴的勺，从自己蛋筒边缘舀了一点，递到他唇边。

  小哑巴舌尖轻轻一舔，卷走了那点奶白色，退开半步，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香草味。

  “你这小保镖护得真紧。”郁厌看着小哑巴的举动，轻笑一声，“我都快忘了，现在近水楼台的可不是我了。”

  “别胡说。”林木生瞥了郁厌一眼，制止的意味，“小哑巴就是小哑巴，跟你不一样。别用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去套他，也别想着带坏他。”

  郁厌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回头，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那个酸得人头皮发麻的柠檬冰淇淋，酸涩的滋味再次冲击着味蕾，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夜色渐深，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在璀璨灯火中愈发清晰。

  “通行证有效期快到了吧。”林木生说。那种一次性的临时通行证有严格的时间限制，超时滞留的后果很严重。

  “嗯，该回去了。”郁厌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留恋，“下城区还有一堆破烂事等着处理，那帮家伙离了我怕是连账都算不明白。”

  “我下次来，可能得等一阵子。”郁厌看向林木生，语气认真了些，“得想办法把这张破证升级一下，老这么打游击太麻烦。顺便也得攒点本钱，不然在上城区连个像样的门面都租不起。”

  “走了。下次见，小木头。记得偶尔想想我，别光顾着跟你家小保镖吃香的喝辣的。”

  郁厌朝林木生和小哑巴挥挥手，转身走向通往筛子桥方向的公共交通枢纽，那身扎眼的衣服很快便被涌动的人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