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

  林木生当然知道小哑巴的疑惑。

  按照他雷打不动堪比城市公交的时刻表，两小时前他就应该在准备去下城区的装备了。

  但从删掉阿烬那个行程开始，本能的回避感就攫住了林木生。

  他不想去下城区了。至少这周不想。

  阿烬公寓附近方圆五公里都散发着“不宜靠近”的磁场。

  他太了解阿烬了。

  阿烬既然能失控到那种程度，就完全有可能在他常去的地方堵他。

  林木生不想在那种场合再经历一次撕扯，尤其是在郁厌或红鸦面前。那太难看，也太消耗。

  而且既然决定结束和阿烬之间这种“沉默-爆发-道歉-再沉默”的死亡循环，就需要一个干净利落的切割。

  消失一周，让阿烬那榆木脑袋明白，自己是认真的，不是闹脾气，更不是欲擒故纵的戏码。

  所以林木生决定这周彻底“放假”。他需要空间，也需要让阿烬冷静下来，接受现实。

  手机屏幕在餐桌上亮起，是郁厌发来的消息：

  「？人呢？蛇头说你没来？他新到了一批货，药效据说能让人看见自己太奶。」

  林木生瞥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这周有事，暂歇一天。」

  晚上，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阿烬发来的消息：

  「？」

  就一个问号，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一个无声的控诉。

  林木生捏着手机，他真的很想把这玩意儿砸在墙上，再踩两脚。

  “操。” 他对着空气骂了句，“神经病。”

  上周是阿烬亲口说“你不想来”，现在又是对方主动质问他的缺席。

  林木生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思绪又被拽回很多年前在收容所的那个晚上。

  那时他开玩笑说明天就要跟方止衍走，阿烬让他滚。他道歉两次，阿烬依然冷着脸。

  最后是半个月后阿烬在食堂找到他，只说了一句“跟我走”。

  那时候林木生就该知道，阿烬永远是阿烬。一块顽固不化的哑巴石头。

  他不会改变，不会妥协，不会为了任何人走出自己的世界。

  而现在，两人之间的筛子桥太长，长到林木生已经没有力气再走过去了。

  他知道只要回个消息，哪怕就一个句号，下周继续去那个沉闷得能孵出蘑菇的公寓，一切就能维持原状。

  但维持原状才是最残忍的。对他，对阿烬，都是。

  小哑巴从下城区返回方宅时，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木生，最终在餐巾纸上小心翼翼地写：「阿烬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方止衍在晚餐时又提起这事：“阿烬打电话来了。”

  “他？打电话？” 林木生有些愕然。

  阿烬那部破手机，除了接单和……嗯，最近可能是骚扰他，还有别的用途？

  “嗯。打到我的私人线路。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被方家扣下了还是怎么。我说你正忙着和雷奥·克莱蒙特约会，没空理他。”

  林木生没反驳，默认了这个挡箭牌。

  约会？和雷奥？这理由真是……天才。

  阿烬大概已经在脑补他和雷奥手牵手看星星月亮的浪漫场景了，搞不好还在琢磨用哪种型号的狙击枪打下来比较解气。

  小哑巴在旁边，又在餐巾纸上写：「他等了你一整天，没接单」

  “关我屁事。” 林木生把那张写满字的餐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他自己说的，‘可以不来’。”

  隔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林木生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操……” 林木生从喉咙深处发出声含糊的咒骂，眼睛都没睁开，凭着感觉一把抓过那恼人的玩意儿塞进枕头底下，拉高被子蒙住头。

  催命呢？有本事顺着信号爬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林木生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肩膀。

  他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对上小哑巴担忧的眼神。

  小哑巴指了指门口，表情有些古怪。

  林木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睡意全无。

  郁厌！

  这家伙真顺着信号爬过来了。

  郁厌就那么大喇喇地、姿态闲适地斜倚在林木生卧室的门框上。

  他身上那套行头，活脱脱是刚从哪个先锋艺术家的调色盘里跳出来的。

  扎眼的青柠绿真丝衬衫，领口敞着，下身是条饱和度极高的紫罗兰色丝绒长裤，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宽版的金色编织腰带，脚上蹬着双蛇纹短靴。

  最绝的是他肩上还随意搭了件孔雀蓝的刺绣丝绸外套，色彩碰撞得让人头晕目眩。

  这一身换个人穿绝对是灾难，可套在郁厌那张脸上，竟有种前卫感。

  郁厌手里悠闲地转着林木生的手机，正饶有兴味地打量小哑巴。

  小哑巴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这副模样落在郁厌眼里，简直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看，我能天天睡在这儿，你呢？

  自从一年前小哑巴跟着林木生来了上城区，郁厌就怎么看这小子怎么不顺眼。

  想想就憋屈，以前在收容所那破地方，虽然环境恶劣，但好歹是他郁厌和林木生挤一张窄床，小哑巴自己缩在角落。

  现在倒好，乾坤颠倒了。

  他郁厌一个人孤零零在下城区，像个等临幸的怨妇，每周眼巴巴等着林木生那点儿探监时间。

  小哑巴在方宅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还不好好睡，非得夜夜跑来黏着林木生，挤在一张床上。

  小哑巴似乎被郁厌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林木生身后缩了缩，几乎要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手臂还悄悄环住了林木生的腰，依赖的姿态十足。

  “早啊，小木头。” 郁厌尾音微微上扬，将那股无名火压下去，手腕一翻，把手机抛给林木生，“看来昨晚睡得挺暖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林木生身后的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