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友善”的谈话

  “什么？” 林木生心头一凛。

  “Wi-Fi和移动数据都断了。”江上游烦躁地刷新着空白页面，“只剩内网还能用。”

  林木生立刻检查自己的手机，明明刚才还能收发消息，现在除了连接江家局域网的图标还亮着，其他信号格全部灰暗。一个红色的叉号刺眼地挂在状态栏。

  这意味着在信号屏蔽解除前，他接受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也发不出去。

  “监听器还有信号吗？”江上游瞥了眼林木生的耳朵。

  他自然知道林木生身上这东西的存在，也明白它是方止衍延伸过来的耳朵。

  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监听器时，曾愤怒地想要把它扯下来，“方止衍凭什么监视你？”

  而林木生只是无所谓地说：“他知道我知道，这就够了。”

  这种诡异的坦荡一度让江上游无法理解。

  林木生耳朵上有监听器事，他身边亲近的、需要知道的人都知道。

  方止衍当年把这东西给林木生戴上时，就直接挑明了是监听器。

  林木生当时就懂了，方止衍的目的并非单纯窃听。

  而是在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观察实验：观察一个明知自己时刻被监听的人，会如何说话、如何行事、如何构建他的人际关系。

  他给予林木生“知情权”，也默许林木生将这份知情权有限度地分享给特定的人。

  如果有人在意被监听，方止衍也完全不阻拦他们自行屏蔽——只要对方有本事弄到能干扰这个特殊频段的屏蔽器，大可以随时使用。

  但这件事林木生从未对雷奥提过。

  一个“普通”的方家远亲表妹，被方止衍24小时监听？这太奇怪了，根本无法解释。

  林木生摸了摸耳垂，监听器的指示灯正常闪烁：“有。这玩意儿走的是独立加密频段，不受普通信号屏蔽影响。”

  江上游凑近林木生，压低声音：“你觉得……我父亲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林木生没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江邻在防着谁往外传消息。

  “先吃饭。”他压下心头的不安，肚子适时地发出抗议，“饿死了。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丧彪在他脚边响亮地“喵”了一声，表示严重赞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少爷，”管家恭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先生请林同学去书房一趟。”

  林木生和江上游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父亲突然单独找你，想干什么？”江上游压低声音问他。

  “还能干嘛？大概是昨晚的‘精彩表现’需要做个赛后复盘，或者关心一下我脆弱的心灵有没有受到创伤。总不能是请我喝茶聊天。”

  江上游皱眉，不太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但江邻显然没打算给他儿子这个机会。

  “先生特意嘱咐，只请林同学一个人进去叙话。”管家站在门口，语气恭敬但不容拒绝。

  江上游的表情瞬间覆了层寒霜：“什么意思？我不能进自己家的书房？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谈话？”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没直接回答这个充满火药味的问题，只是微微欠身，朝着林木生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同学，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林木生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江上游的肩，“放心，我又不是去上刑场，你父亲还能吃了我不成？”

  江上游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十分钟。”他盯着林木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嗯？”林木生没明白他的意思。

  “十分钟。”江上游重复道，眼神执拗，“十分钟后你要是没从这扇门里出来，我就直接踹门进去。”

  林木生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行。”

  ————

  书房门在林木生身后缓缓关上，将江上游焦灼的目光隔绝在外。

  江邻站在落地窗前，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是让那双狭长的眼睛更加深不可测。

  “江叔叔好。”林木生语气乖巧，眼神迅速掠过书房的每个角落——监控探头的位置、可能藏匿武器的暗格、最佳的躲避路线和潜在的逃生窗口。

  这些信息本能般刻进他的脑海，形成一张立体的安全地图。

  书柜玻璃的反光里，有两个红点，正不偏不倚地对着他的后心位置。是狙击枪的激光瞄准点。

  “坐。”江邻抬手示意书桌前那张明显矮了一截的高背椅。

  心理施压的小把戏。

  林木生从善如流地坐下，双手松松交叠在膝上，像个真正听话的好学生。

  椅子高度是被刻意调低的。这个角度，他不得不微仰着头看江邻。

  “林同学，昨晚的事让你受惊了。”江邻语气关怀，“实在抱歉，让你在江家遇到这种意外。”

  林木生坐在高背椅上，姿态放松：“江叔叔客气了，我命硬，擦破点皮而已，不碍事。”

  江邻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木生，话题一转，闲聊的口吻，“说起来，这几年，上游每次从学校回家，总会或多或少地提起你。”

  “哦？”林木生配合地露出点好奇，“他说我什么？是不是又骂我阴险狡诈、蛮不讲理？”

  “说你聪明、狡猾、难缠。”江邻低笑一声，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说他讨厌你，但又忍不住想接近你。”

  林木生脸上露出几分戏谑：“是吗？我以为他更想找机会把我从三楼扔下去。”

  江邻闻言，笑容略微放大了一些，“他从小就这样，越是喜欢什么，越是要装出一副不屑一顾、嫌弃的样子。别扭得很。”

  话题转得太刻意了，林木生想。从“道歉”直接跳到“江上游”，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江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轻咳一声，掩饰性地转身走向酒柜：“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江叔叔，我不渴。”

  “果汁？牛奶？”江邻背对着他，完全无视林木生的回答，“你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要注意营养。”

  “长身体”……这个词从一向冷硬的江邻嘴里说出来，带着诡异的亲昵。林木生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江邻踱步回来，手里拿着两杯柠檬水，将其中一杯推到林木生面前的桌面上。江邻习惯于在谈判中掌控节奏，先施加压力，再给予一点点“甜头”。

  “两天后，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江邻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方止衍的态度，是关键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