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有个人表情微妙

  窗外的雨声已经完全停歇，只剩下屋檐断续的滴水声，嗒，嗒，嗒。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江上游迷迷糊糊地想，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一个人靠得如此之近地睡过了。

  那大概是他七八岁的时候，也是一个雷雨夜，比今晚的雨势还要骇人。

  闪电撕裂天空，炸雷一个接一个，要把整座宅邸都劈开。

  年幼的江上游吓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恐惧让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可怕的雷声吞噬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江邻。

  父亲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忽明忽灭的闪电走到床边，沉默地坐下。

  小上游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紧紧抱住父亲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凉意的睡袍布料里。

  江邻没有像别人的父亲那样柔声安慰，也没有把他推开。他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儿子单薄的后背。他的手掌很大，很稳，令人安心。

  拍打的节奏伴随着窗外逐渐平息下去的雷声，让小上游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那晚后来怎么样了，江上游记不太清了，只模糊记得自己好像就在父亲身边睡着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好像就是最近这一两年开始，从他身高猛地窜起来，喉结变得明显，声音开始变粗，逐渐褪去孩童模样，展现出少年清俊轮廓的时候。

  他依然会拿回优异的成绩，依然会在遇到有趣或无趣的事情时，下意识想去分享，但父亲似乎越来越忙了。

  父亲好像……不太乐意经常看到他了。

  凌晨四点，江上游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怀里还抱着个人。手臂环着对方劲瘦的腰，下巴压在那柔软的黑发顶上，几乎将人整个圈在自己怀里。

  林木生睡着了。呼吸声均匀绵长，身体暖而放松，与他清醒时那副浑身是刺、随时准备挠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上游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黑发散落在他眼前，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林木生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白天里满是嘲讽和不耐烦的脸，此刻平静柔和得不像话。

  和昨晚那个拿刀抵着人喉咙的家伙完全是两个人。

  江上游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鬼使神差地拂过那柔软的头发，又触电般缩回来。

  他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静地看着林木生。

  林木生无意识地在睡梦中蹭了蹭，额头抵着他胸口，本能地寻找着暖源。

  江上游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密实地包裹进自己的领地。陌生的暖流冲刷着他混乱又惶恐的夜晚。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甚至希望墙上的时钟能就此钉死在这个刻度。

  没有清道夫，没有地道，没有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阴暗猜测，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地躺在晨光未至的房间里。

  “怦怦——怦怦——”

  某种节奏开始强劲地搏动。不是雷声。

  江上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声音来自他自己的胸腔，响亮得几乎要吵醒身边的人了。

  操。

  他暗骂一声，小心翼翼地撑起一点身体，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熟睡的脸。

  林木生大概被这细微的动作惊扰了，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嘴唇也跟着抿了一下。

  江上游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两片薄唇上。颜色是浅淡的粉，平日里不是翘着嘲讽的弧度就是冷淡地抿着。

  现在，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看起来……很柔软。

  亲一下会怎么样？

  这个想法瞬间引爆了他的耳根和脸颊，烫得惊人。他猛地别过脸，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百遍：变态！下流！

  但他还是没忍住，那目光又小心翼翼地、不受控制地溜了回去。

  恰在此时，林木生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他，颈后的领口在动作中歪斜，露出一小段后颈线条。

  江上游的指尖悬在半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想要触碰，又不敢真的落下。

  我在干什么？

  疯了吧？

  江上游收回手，背过身去，坚决地用后背对着沉睡的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危险的念头驱逐出去。

  睡觉。

  不准再想了。

  然而身体的渴望远比意志更诚实。

  ……就再抱一会儿。他对自己妥协道。

  他重新靠过去，鼻尖轻轻抵上那后脑勺的黑发，轻轻嗅了嗅。是淡淡的柑橘味，混着雨后的清冷钻进他的鼻腔，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的心。

  ……真好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只记得最后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林木生的颈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邻站在客房门口，表情微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自己的儿子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林木生身上，手臂横在对方胸口，腿还霸道地压着林木生的膝盖。

  而林木生则一脸不爽地皱着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黑发睡得东倒西歪，一副被强行征用了整晚的烦躁模样。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丧彪，正端坐在两人头顶的床头板上，尾巴尖偶尔慵懒地垂下来扫一扫空气，一双金色的竖瞳睥睨，俯视着门口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