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啊哦

  阿烬没说话，只是瞥了江上游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看，正主来了，赶紧滚蛋。

  江上游却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告状：“他打人！”他指着刚才挨打那男孩离开的方向，“就因为他骂你！”

  林木生看向阿烬，阿烬面无表情：“嘴贱，该打。”

  林木生习以为常，哦了一声，又看向江上游，没什么诚意地问：“没吓尿裤子吧，小少爷？”

  “你才吓尿！”江上游气得想踹他，但看着旁边的阿烬，又没敢真动手，只好憋着气，“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

  “睡觉。”林木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径直走到阿烬身边。

  他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进阿烬那件工装裤的侧兜里摸索着，很快就掏出一根用透明塑料纸单独包裹着的橙子味棒棒糖。

  林木生剥开糖纸，将糖球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一小块。

  他偏爱这类能含在嘴里很久的硬糖，橙子味和牛奶味是他的最爱，一颗糖能让他安静地咂摸小半天，比那些转眼就化没的软糖实在得多。

  林木生满足地眯起眼，这才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地看向江上游：“找我干嘛？钱多没处花，又来送温暖了？”

  江上游看着他站在阿烬身边那种熟稔姿态，看着阿烬调整了一下站姿让他更方便掏兜，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酸涩又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找你玩不行啊？”江上游没好气地说。

  “行啊，怎么不行。”林木生笑得有点坏，“老规矩，陪玩收费，每小时两百，童叟无欺。先付钱，后服务。”

  江上游哼了一声，动作熟练地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这是他特意换的旧钞，免得像上次那样掏出崭新连号钞票被林木生嘲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多有钱”。

  “就知道你要来这套。”他把钱拍在林木生手里，“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阿烬对这场交易毫无兴趣，转身走到一边，靠墙坐下，闭目养神。但他的存在感极强，横亘在江上游和林木生之间。

  林木生收了钱，态度好了点：“想玩什么？事先声明，太弱智的别找我。”

  江上游环顾四周，破败，荒凉，弥漫着贫穷和绝望的气息，跟他熟悉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其实也不知道来这里到底想玩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林木生生活的地方，或许只是想证明自己也能踏入这片“禁地”。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个孩子又偷偷溜回来踢的瘪气皮球上，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踢球！就踢那个！”

  林木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确定？跟那帮小崽子？”

  “钱都付了，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江上游抬着下巴，“怎么？不敢？”

  “行啊。”林木生把糖咬得嘎嘣响，“待会别哭就行。”

  那场“球赛”毫无悬念地变成了一场混战。

  规则？不存在的。

  江上游那点学过的高雅足球技巧在这里屁用没有，到处都是坑洼的地面，飞扬的尘土，以及对方毫不留情的冲撞和脚下使绊。他被撞倒了好几次，卫衣沾满了泥土灰尘。

  林木生倒是如鱼得水，动作灵活又刁钻，带着球在混乱中穿梭，时不时还下黑手阴一下对手，惹来一阵骂声。

  他跑动起来像一头矫健的小豹子，脸上洋溢着肆意又张扬的笑容。

  江上游又一次被撞倒，手掌擦破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想发火，却看到林木生冲他喊：“愣着干嘛！堵他啊！钱白花了？”

  那种带着点嫌弃却又理所当然把他划为自己人的语气，奇异地抚平了江上游的恼怒。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低骂了一句，又冲进了混战里。

  阿烬睁开了眼，远远看着。

  看着那个上城区的小少爷笨拙又拼命地扑腾，看着林木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偶尔顺手拉那小少爷一把。

  最后那瘪气的皮球也不知道被谁一脚踹飞，滚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这场比赛才算结束。

  一群孩子，包括江上游和林木生，都累得瘫坐在尘土里，大口喘着气，身上脏得没法看。

  江上游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这么……畅快过。汗水沿着额头流下，带着尘土味，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向旁边的林木生，那小子脸上也是灰一道汗一道。

  “怎么样？小少爷，还玩吗？”林木生喘着气问。

  江上游哼了一声，没回答，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他觉得自己好像稍微触摸到了一点林木生世界的边缘。

  天色渐渐暗下来。孩子们一哄而散，各自回家。

  江上游也该走了。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发现根本拍不干净。

  “喂，”他叫住也要离开的林木生，“我下次……”

  话没说完，一辆黑色轿车滑到巷口，堵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江邻的助理从车上下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江上游满身的狼狈，嘴角微微下撇。身后两名高大的保镖沉默而立。

  江上游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前几次偷溜下来都侥幸躲过了追踪，没想到这次会被当场逮住。

  “少爷，先生请您回家。”

  江上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林木生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阵仗，吹了声口哨：“哇哦，抓小孩回家喽。”

  阿烬走到林木生身边，沉默地看着。

  江上游觉得无比难堪，尤其是在林木生和阿烬面前。他攥紧了拳头，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我自己会回去。”

  助理不为所动：“先生希望您现在就跟我们走。”

  就在这时，江上游的通讯器响了，是他江邻的专属铃声。他僵硬地接起来。

  那边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江邻冰冷到极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旁边的林木生和阿烬大概也能听到一二：

  “江上游，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踏足那种肮脏的地方。现在，立刻，上车。”

  通讯啪地挂断。

  江上游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到林木生脸上那点戏谑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阿烬则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在他和那些保镖之间扫了扫。

  助理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

  江上游没再看林木生和阿烬，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向那辆车。

  他被直接带到了筛子桥的中央控制室，亲眼看着自己的人脸信息被录入最高级别的警戒危险名单。

  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从此以后，你的脚再也不可能踏上下城区的地面。除非你想触发最高警报，让治安署的狙击手把你当成企图潜逃的危险分子当场击毙。”

  那年之后，江上游确实再也没能踏足下城区。

  好在没过太久，两年后林木生就被方止衍带到了上城区，他也不再需要想方设法偷溜下去了。

  这些年来，他对阿烬的认知都来自林木生偶尔的提及——那个在下城区照应他的、脾气很臭但很能打的家伙。

  正因为如此，此刻在自家看到本应绝无可能出现在上城区的阿烬，江上游的震惊几乎冲破屋顶。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暴雨还阴沉，一把抓住阿烬的领子：“你又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