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嘘

  江上游冷哼一声，掀开被子躺下，身体刻意紧贴着床沿，与林木生保持着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外暴雨的喧嚣和偶尔炸响的雷鸣。

  林木生侧头看了江上游一眼，发现他僵直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躺进棺材的尸体一样板正。

  “喂，”林木生用脚尖踢了踢江上游的小腿，“你别告诉我你睡觉也是这个姿势？”

  “闭嘴。”江上游猛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林木生，声音闷闷的，“睡觉。”

  林木生又踢了他一下，力道加重了点：“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滚。”

  林木生懒得理他，翻了个身也准备睡觉。可刚闭上眼，又是一道闪电劈过，白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紧接着——

  “轰隆——!!!”

  雷声几乎震碎耳膜。

  江上游猛地一颤，肩膀绷紧，手指攥紧了被角。

  ……哈？

  林木生眯起眼，缓缓支起身子，撑着下巴看江上游：“江上游，你该不会有雷暴恐惧症吧？”

  “放屁！”江上游迅速反驳，但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林木生恶劣地笑了。

  “哦——”林木生拖长音调，故意凑近江上游耳边，“原来江大少爷怕打雷啊？”

  “……滚！”江上游暴躁地低吼，抬手想推林木生，被林木生早有预料地躲开，江上游自己反而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差点从床沿滚下去。

  林木生笑得肩膀直抖，丧彪被他震得不满，轻盈地跳下床，跃上旁边的床头柜，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两人。

  江上游气得脸都红了，丹凤眼狠瞪着林木生：“你再笑我就把你扔出去！”

  “行行行，不笑。”林木生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上扬，“不过我真没想到，一个敢看《午夜医院》未删减版的人，居然会怕打雷？”

  “我说了我没怕！”

  “好好好，没怕。”林木生敷衍地点头，又往江上游那边挪了挪，“那你抖什么？”

  “……”江上游语塞，气得胸膛起伏，干脆用被子蒙住头，彻底不理林木生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房间亮如白昼，雷声紧随其后，轰然炸响。整栋建筑都在这声怒吼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江上游的肩膀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木生叹了口气，伸出手，隔着厚厚的羽绒被，轻轻拍了拍江上游紧绷的后背：“喂。”

  “……干嘛？”江上游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我小时候也怕打雷。”林木生说。

  江上游猛地掀开被子，转过头：“谁怕了？我说了我没怕。”

  “没说你。”林木生无辜地眨眨眼，目光投向窗外翻滚的乌云，“我说我自己。”

  “………”

  “下城区收容所，你知道的，破窗户四处漏风。”林木生漫不经心地说着，手指卷着被角玩，“雷声砸下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屋顶都要被掀翻了，床板都在震，像有怪物在外面砸门。”

  “……”江上游沉默地看着林木生，没有打断。

  “后来我就想了个笨办法。”林木生收回目光，看向江上游。

  “什么办法？”江上游下意识地问出口，随即又懊恼自己的好奇，抿紧了唇。

  “数数。”

  “……啊？”江上游一脸茫然。

  “雷声和闪电之间，是有间隔的。”林木生抬手指了指窗外，一道新的闪电正在云层中酝酿，“你数一数，从看到闪电亮起，到听到雷声炸响，中间隔了几秒。”

  林木生解释道，“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是已知的，间隔一秒，说明雷离你大概340米左右。间隔越长，雷就越远。”

  “……这有用？”

  “要听专业版本的吗？我后来在书上看到的。说数雷测距法的本质是认知行为疗法的雏形，用数字量化威胁距离，从感受恐惧转向专注计数，用‘我能预测它’替代‘它在追杀我’。”

  “试试呗。”林木生耸耸肩，“总比蒙着被子抖强。”

  江上游半信半疑地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一道蛇形闪电劈过。

  “一，”林木生的声音在江上游耳边响起。

  “二，”江上游下意识地跟着林木生默数。

  “三——”

  “轰隆!” 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比刚才远了一些。

  “三秒。”林木生点头，“说明这个雷离我们大概一公里开外了。”

  江上游没说话，肩膀线条放松了一点点。

  又一道闪电。

  “一，”这次是江上游主动开始数。

  “二——”

  “轰!!” 雷声更快地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两秒，更近了。”林木生歪头看江上游，“怎么样？”

  江上游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盯着窗外，似乎在等待下一次闪电。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雷雨声和彼此间微弱的呼吸声。紧张的气氛被“数雷”游戏冲淡了一些。

  突然——

  “砰!!!”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狠狠砸在庄园的围墙上。声音的来源很近，绝非树枝断裂那么简单。

  江上游弹簧一样猛地坐起：“什么声音？”

  林木生也瞬间警觉，翻身坐起，皱眉凝神倾听：“不知道，可能是围墙被冲垮的石头砸的？方止衍说山体滑坡……”

  “我去看看。”江上游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林木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江上游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上游吃痛地“嘶”了一声。

  “你疯了？”林木生压低声音喝道，“外面是暴雨加山体滑坡!方止衍刚发消息警告过!出去找死吗？”

  “那也不能——”江上游试图挣脱，话音未落——

  “轰——!!!”

  这次的动静比之前大得多，整栋房子都跟着震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台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墙壁上的挂画歪斜，天花板簌簌落下细微的灰尘。

  江上游的表情瞬间变了：“不对劲……”

  林木生心中警铃大作，迅速翻身下床，几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窗外，暴雨如天河倒灌，能见度极低。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后山的轮廓。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山坡。

  山体正在滑坡。

  泥土和碎石混合着雨水奔涌而下，已经冲垮了庄园外围的一处围墙。更诡异的是，林木生隐约看到几道黑影正借着雨幕的掩护，快速向主宅移动。

  入侵者！

  “江上游。”林木生放下窗帘，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家保镖今晚值班的有几个？”

  江上游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迅速摸出手机：“二十个，分三班巡逻。操，没信号了？”

  林木生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同样没信号。

  “不是暴雨的问题。”林木生眯起眼睛，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是人为屏蔽。有人切断了这片的通讯。”

  几乎就在林木生话音落下的同时——

  “呜……呜噜噜……”

  一直安静蹲在床头柜上的丧彪，毫无征兆地弓起了身体。耳朵向后压平，背毛炸开，冲着门口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木生和江上游对视一眼，同时绷紧了身体。

  有人来了。

  而且，不是从外面。

  是已经在房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