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暴风雨前奏

  林木生对那些宏大的政治博弈本身兴趣缺缺，只知道那条法案如果通过，意味着更高的墙，更严的管控，更少的物资流通。

  筛子桥的安检会严苛到变.态，下城区赖以生存的灰色物资通道会被掐断。

  很多人，也许包括阿烬提起的那个总偷偷给流浪孩子塞食物的老人，今年的冬天会非常难熬，或者熬不过去。

  而江上游或许根本不会想到那些。

  不是因为他天性残忍，而是因为他从未需要看见那条法案背后具体的人。

  他所处的世界、他所受的教育、他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精心过滤和塑造过。

  江上游从小看到的，是治安署报告中降低的犯罪率、是更加“整洁有序”的上城区、是会议上关于“效率”、“安全”、“资源优化”的宏观论述。

  他学到的是如何权衡利弊，如何维护体系的稳定，如何让江氏这艘巨舰航行得更稳。

  他被教导的是如何掌控和优化，而非共情与怜悯。

  下城区的苦难于他而言，只是新闻里模糊的影像，是报告中抽象的数据，是父亲口中“需要被处理掉的不稳定因素”和“资源优化过程中的阵痛”。

  那些战略背后，具体意味着某一个家庭失去微薄的生计，某一个人得不到救命的药品，这些过于具体而微小的“代价”，从未被纳入江上游需要考虑的范畴。

  他被保护得太好，也被引导得太久了，久到那些遥远的哭声很难穿透这层层叠叠的穹顶，真正落入他的耳中。

  他们可以一起看禁.片，可以打架斗嘴，可以分享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但在最根本的立场上，他们站在两边。

  江上游是桥上行色匆匆、从不低头看水的过客，而林木生，或许就是水里求生的、不被看见的某一个。

  这顿晚餐，两人同桌，坐在鸿沟两岸。

  “喂，”江上游的声音打断了林木生的思绪，似乎不满他的走神，“你那是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可怜虫。”

  林木生咽下嘴里的肉，“在看一个被鹅肝绑架了人生的人。”

  江上游：？你叽里咕噜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恰在这时，最后一道甜点被撤下，佣人送上助消化的花草茶。江上游浅啜一口，便将瓷杯推到一边，心思早已飞离了餐桌。

  他转而兴奋地向林木生描述起他今晚的重头戏，《颅骨收藏家》里的经典场景。

  “据说那个扮演精神科医生的演员，用的解剖工具都是剧组从黑市搞来的真货。手术刀、骨锯、开颅器……电影拍完就被治安署以‘涉嫌非法持有医疗器械’为由没收了，差点惹上官司……”

  林木生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呛江上游，甚至觉得他此刻聒噪的声音都顺耳了不少。毕竟，江上游手里攥着他梦寐以求的禁.片资源。

  江上游眼睛一亮，像是发现新大陆：“你居然没反驳我？”

  “闭嘴，吃饭。”林木生随手叉起餐盘里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直接塞进江上游还在张张合合的嘴里，“吃完赶紧下去看片。”

  江上游被塞了一嘴，漂亮的丹凤眼瞪圆了，含糊地“唔”了一声，倒是真的安静下来，一边咀嚼一边用眼神控诉林木生的暴行。

  饭后，两人沿着一条隐蔽的螺旋楼梯溜进地下室。

  这里比江上游描述的还要夸张。与其说是私人影院，不如说是一个小型恐怖主题乐园。

  四面墙都是无缝拼接的巨型屏幕，地上散落着各种逼真得令人不适的道具：

  断臂模型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骷髅的胸腔里装着跳动发光的心脏模拟器，墙角还有一个玻璃罐装满血浆。

  “这套系统花了我整整两个月的零花钱，还不算从黑市搞这些原版道具和片源打点的费用。”

  江上游走到中.央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布满按钮和旋钮的面板上快速操作着，语气炫耀。

  “音效是杜比全景声，座椅是特制液压的，能模拟震动、坠落、被拖拽的感觉。”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嗡鸣声响起，四面巨幕亮起深邃的星空背景，地面也亮起网格状的导引光。

  林木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的影碟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影碟，封面设计大多惊悚邪典。

  林木生走过去，指尖掠过外壳：《豚鼠》系列、《困惑的浪漫》、《索多玛120天》……

  全是文化审查署黑名单上的“毒瘤”，市面上早已绝迹。

  他抽出一张碟片：“《屠宰场实录》？这片不是早就被文化审查署集中销毁，连母带都熔了吗？”

  江上游调试设备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冲林木生神秘地勾起嘴角：“我有门路。”

  “《午夜医院》先来热热身？”江上游拿起一个造型科幻的VR眼镜扔给林木生。

  影片开始后林木生才知道江上游为什么这么兴奋。

  这套设备不止是视觉冲击，座椅会配合剧情震动，空调会突然喷冷气，连脚下地板都会模拟出黏稠的血浆触感。放到剖腹产镜头时，整个房间弥漫起铁锈味的雾气。

  即使是林木生这样在下城区尸堆旁都能睡着的神经，在全方位的感官轰炸下，后背也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他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动，肾上腺素带来的微颤感流遍全身。

  这趟来得太值了。

  江上游更是兴奋得呼吸急促，放到血腥的段落时，他猛地抓住林木生的手腕：“……这片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带感一百倍！”

  “闭嘴，是你非要看未删减版的。”林木生嫌弃地甩开江上游的手，皱着鼻子，“这味道太冲了。”浓烈的铁锈味直冲脑门。

  “定制香氛！”江上游得意地宣布，“百分之百还原新鲜血液的铁锈腥气。怎么样，够不够身临其境？”

  一直蜷缩在林木生脚边沙发角落的丧彪，此刻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金瞳瞪得溜圆，显然对这里的气氛很不满。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猛烈异常。

  地下室的环绕音响播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乐。

  林木生和江上游正看到整部电影高.潮的“剖腹产”镜头：

  女主角被绑在手术台上，腹部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十字切口，浓稠的血浆喷溅在镜头上的瞬间——

  “轰隆——！”

  女主角的尖叫声与炸响的惊雷重合。

  “滋啦——啪！”

  整栋别墅的电路猛地跳闸，四面巨幕同时熄灭，将他们抛入绝对黑暗。地下室没有窗户，此刻连应急灯都没亮，伸手不见五指。